214 感念,长街决战(1/2)
使馆街的大火烧到天亮才渐渐熄灭。
日耳曼使馆的废墟上只剩几缕残烟,被晨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李信站在正厅屋顶上,手里端着一碗庄红袖刚端来的热粥,一边喝一边望着使馆区方向。
程飞燕蹲在他旁边的屋脊上,双刀搁在膝上,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瞅了一眼:「师弟,昂撒那边还亮着灯。
昨晚咱们炸日耳曼的时候他们没动静,现在天都亮了还在唱诗,要不要去瞧瞧?」
李信没有答话。
他指尖捏著白瓷碗沿,喝粥的速度很慢。
每一口米粥都在口中细细碾开,彻底咽落,才会抿进下一口,仿佛是在细细品尝着某种滋味。
他的视线,则是牢牢盯住使馆区方向,那片纯白圣光覆盖的区域。
起意想要把那地儿也一并平了,体内的【避凶】天赋就会生出感应来。
警示感十分明显。
那片圣光看着温润平和,和伯纳主教日常展露的温和圣力截然不同。 表层光晕之下,封存着一股凝练杀念。
杀意深潜,换做旁人决然不知,但在李信的心灵之中,隔着半条使馆街依旧如暗夜之烛。
如果自己会算卦又算得很准的话,多半会得出一个【水山蹇】的卦象,然后,得出【君子以反身修德】的指引。
因此:
「不去。」
他将空碗平稳搁在屋脊青瓦上,轻盈跃下数丈高的屋顶。
「他们挖好了坑等我跳。把我当傻子呢。」
接下来几日,李信哪也没去。
每日天色微明,就起身来到院中站桩,武道修行到了他如今的地步,最重要的是凝练武意,让武意灵性更足,能演化天地万象。
这其实是对武意的一种淬炼和操控。
过程却是不能省略。
就像当初,他可以把身体用信力飞速提升起来。 也可以转眼之间就掌握一门武功。
但是,出拳踢腿,身法变化种种借力打力、见招破招的身体本能,却还是要靠着每天辛苦修练,才能具备。
这个过程因为脑子反应够快,悟性够强,身体资质也很强的缘故,可以缩短过程,但却不能完全省略。
谁也不可能生而知之。
能力也是这样,不能练都不练,熟练度就拉满。
一刀999,至少,得砍出这一刀。
李信目前做的就是砍出融合武意的一刀。
每一刀每一式,那股杀意都会更加深沉的融入到真气之中,化为极致锋锐的刀气,再淬炼经脉。
让自身习惯了温和驯服真气的经脉,重新变是更宽广,更坚韧。
不但能承受住刀意的锋锐切割之力,更能承受住各种体内演化。
或断续爆发,或旋转缠绕,或爆烈如火,或冷厉如冰……
整个上午持刀苦修,一遍遍重复劈斩、撩扫、突刺的基础刀式,往复不辍。 汗水浸透内层衣料,层层洇透外衫,贴在脊背肌肤之上。
午后日光最盛之时,他吃过午饭之后,也不歇着。
而是独坐凉亭石凳。
新亭侯横置双膝,双目紧闭,摒除一切外界杂音。
身周金色光罩,明灭不定。
这时就是一遍遍的运行周天罡气,生成护罩,然后崩散入空气之中。
把罡气耗尽之后,再次【回气】,一遍遍周而复始。
把自身的真罡之气,压榨到极处。
当然,桌上放着肉块和咸粥,以及一些药汤。
这是增补气血消耗用的。
庄红袖一看到他面前的吃食快消耗干净了,就一头扎进厨房,认真准备。
时不时的,会满足的轻笑。 她最爱看到李信大口大口的把她准备的食物,一口口吃得干净。
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待到李信吃完之后,看看茶水稍有凉意,便会轻声叮嘱一句,随即换一壶滚烫新茶。
前院演武场,程飞燕与王静雅也是日日练刀不辍。
突破化劲境界后,二人刀法根基大幅精进,招式愈发成熟凌厉。
程飞燕的双刀速率一日快过一日,起落开合毫无滞涩。
刀锋掠过空气,萦绕一层极淡的白色气芒,威力暴涨数倍。
王静雅的六合刀愈发厚重沉猛,势大力沉。
每一刀劈落都搅动气流,带出沉闷风雷之声。
每日练刀结束,便是固定的休整时光。
程飞燕蹲在廊下石阶,手持磨刀石细细打磨双刃,磨去刃口细微毛刺。
王静雅坐在石凳之上,取干净细布,一点点擦拭雁翎刀刀身。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这一次,两人反过来了。
小月与阿离两个孩童,日日蹲在月亮门下,静静看着二人练刀磨刀。
一日午后,小月看着反复打磨的刀锋,忍不住开口发问。
「程姐姐,你们天天这么磨刀,刀身会不会越磨越薄,最后磨没了呀?」
程飞燕擡手举起双刀,对着天光仔细查看刃口锋芒。
「不怕。磨没了找你二哥再要一把。」
她随口一句玩笑,让凉亭静坐的李信,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值得一提的是,李信斩杀小鬼子剑圣桃井秋水后得到的那柄被取名为【桃花】的长刀,两人谁都没要,说是对手里的兵器已经有了感情。
顺手最重要。
反倒是庄红袖,喜滋滋的接了过去。
李信猜测着,红袖丫头也不是很想要拿着那柄刀杀敌。而是打心眼里认为,这是自家少爷的一段光辉过往,是应该记载的辉煌战绩,她拿着,就是一段青史。 ……
使馆区的纯白圣光,日夜高悬,昼夜不熄。
那股蛰伏的极致杀意,始终盘踞原地,未曾挪动分毫。
伯纳主教与神秘圣裁官摸透了李信的情报。
一点也不急。
他们相信李信会像剿灭东瀛使馆一般,强势进攻,正面突破。
故而整座昂撒使馆内外,布满满层叠叠的圣光符文杀阵。
每一扇窗棂之后、每一处墙体死角,都藏着引而不发的绝杀禁制。
只待李信闯入,圣光大作,瞬间锁死四方,再强势斩杀。
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也不见人,慢慢的,就连伯纳主教,也开始焦切起来。
……
李信冷眼洞悉一切,始终按兵不动。 他不闯阵、不试探,安静蛰伏,等待另一桩变局落地。
第二天深夜,静谧的皇城方向,骤然炸开连绵厚重的气爆轰鸣。
震响穿透深夜寂静,遥遥传至李园地界。
李信指尖松开茶杯,瓷杯稳稳落于石桌,身形瞬间掠起,跃上屋顶。
程飞燕、王静雅身形同步闪现,落于他身侧屋脊。
程飞燕双刀出鞘半寸,寒刃反光凛冽,蓄势待发。
王静雅紧握雁翎刀,刀身横挡身前,目光紧紧锁定皇城万福万寿园方向。
夜色笼罩的皇城上空,暗金色龙脉光罩明暗闪烁、起伏不定。
光罩边缘有两道人影高速穿梭游走,身法迅捷,进退如电。
一看来人的身手,便能知道。
对方绝非普通兵卒,皆是身具奇能的顶尖他国高手。
其中一道人影周身缠绕厚重冰蓝寒雾,四周气温骤降。 每一次擡手出招,都有细碎冰晶四散纷飞。
冰晶撞击在龙脉光罩表层,炸裂成大片蓝白光焰。
光罩被持续冲击,荡漾出层层叠叠的环形涟漪。
地脉龙气顺着涟漪扩散开来,波动绵延数里。
另一道人影身法鬼魅,游走在光罩缝隙之间,飘忽来去。
时不时有一团刺眼银色枪焰骤然爆开,落点精准刁钻。
子弹堪堪擦着大阵阵眼边缘炸开,力度控制得极致精妙。
既不会触发四海升平大阵的全域反击,又能持续震荡地脉龙气。
沉闷的轰鸣反复从皇城地底传出,回荡夜空。
两人的配合衔接得无比默契,目的性极强。
冰寒攻势负责强攻,震荡大阵。
银色枪焰精准点阵刺激阵眼,持续消耗大阵底蕴。 每一次攻击都卡在大阵反击的临界节点,分寸拿捏丝毫不差。
大阵持续运转着,颇有一种濒临破碎的感觉。
「北熊的瓦西里,法兰西的德罗尔。」
李信微微眯起双眼,瞬间识破两人来路与根底。
瓦西里是北熊冰霜萨满,与参加武状元比试的莱蒙算是同一批训练营挑出来的优秀苗子。
但其成年之后,各自走向不同的位置,其修为、战力,还要远在莱蒙之上。
周身萦绕的寒雾十分坚凝,化作贴身冰晶甲胄,攻防兼备。
另一道鬼魅身影,一柄银色手枪,枪法神准,几乎必中。
子弹威力更是极强,打中之后,像是炮弹爆裂。
这种枪械攻击速度和威力,整个进京法兰西阵营,唯有德罗尔一人。
二人深夜潜至皇城,不带一兵一卒。
只同潜入皇城,骚扰大阵、寻找机会偷袭。 他们不但攻击力极为强横,而且,打法十分刁钻。
每当无常老僧催动地脉煞气反击,二人立刻抽身后撤。
快速退至光罩外围安全距离,短暂调息休整,随即再度上前袭扰。
缠斗间隙,瓦西里甚至有余裕擡手摸出贴身银扁酒壶。
仰头灌下一口伏特加,时不时大吼连声。
俄语喊声混杂夜风飘来,语意模糊不清,语气中全是戏谑挑衅。
德罗尔更为从容慵懒,缠斗间隙退至阵外古柏之下。
慢悠悠掏出烟斗,一点点填塞烟丝,动作闲散拖沓。
划燃火柴的瞬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容貌。
……
李信静静观望片刻,发出一声嗤笑。
「演得还挺卖力。」 程飞燕五指扣紧刀柄,眉头紧紧皱起,满心费解。
「师弟,他们到底是真打还是假打?」
「半真半假吧,多半是做戏给我看的。」
李信擡手指向皇城万福万寿园的方向,摇了摇头。
「你看他们的走位和发力点。」
「瓦西里专挑光罩最薄弱的位置破冰轰击,动静闹得极大,生怕我感知不到。」
「德罗尔心思更细、更狡诈。」
「他的银弹次次擦着阵眼爆破,力度控制得炉火纯青。」
「既能传出龙气动荡的动静,又不会彻底激活大阵、引来绝杀反击。」
「他们就是刻意造势,想让我误以为大阵将破、龙珠即将易手,诱我前去争抢机缘。」
「那你要不要进去抢龙珠?」
「没机会。」 李信纵身跃下屋顶,落回凉亭之中,擡手提起茶壶续满茶汤。
浅金色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着天边皓月。
「无常老僧和云湖的压箱底杀招,全部藏在阵眼深处,蓄势待发。」
「这两人每次攻至半途便主动收力后撤,不是战力不足打不动。」
「是刻意留手,配合那两个老家伙做戏。」
「我一旦贸然闯入,大阵合围,四面强敌同时发难。」
「然后你就会发现,他们竟然忘了恩怨,联手起来。」
李信眼中全是讥诮:
「让他们接着演。」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沉不住气。」
局势走向,一如李信预判。
这两天时间,瓦西里与德罗尔接连深夜袭扰皇城大阵,夜夜雷声大雨点小。 只造势、不拼命,打完就撤,绝不恋战,全程气氛十足。
缠斗持续到第三日黎明,两人彻底懒得伪装。
索性放弃佯装强攻,直接在大阵外围找了块干净石板落座。
瓦西里仰头饮尽壶中最后几滴残酒,摊手休憩。
德罗尔叼着烟斗吞云吐雾,姿态慵懒散漫。
两人时不时擡眼望向李园方向,眼中略带焦躁。
终于停了下来。
万福园彻底恢复往日沉寂。
……
还有,这三天,京城街巷深处,隐隐风向有变。
李园巷口、南城空地、前门大街两侧屋檐之下,陆续有百姓自发前来焚香。
无人烧纸祭拜,皆是摆放香炉、点燃檀香,诚心祈福。 百姓家境不同,器具参差不齐。
大多是寻常粗陶旧香炉,还有人用着破碗盛半碗糙米替代香炉。
但所有人奉上的香烛,无一不是上品。
有人取出家中逢年过节才舍得点燃的珍藏檀香。
有人专程赶往城隍庙,买下摊贩最贵的沉香屑,郑重点燃。
袅袅烟气缓缓升腾,穿梭在清晨薄雾与暮色晚风之中,经久不散。
整条京城长街,萦绕着一层温润厚重的木质香气,沉静绵长。
第一个前来焚香的,是一位年迈老妇。
天色未亮,晨雾未散,她便提着竹篮赶到李园对面巷口。
一身青布衣裳洗得发白,衣角磨出毛边。
竹篮之中,摆放着一只粗陶香炉与三炷整齐檀香。
她蹲在巷口地面,双手摆正香炉。 动作轻柔,仿佛手中香火承载着千钧重量。
烟气升腾而起,笼罩她佝偻的身影。
她不开口祈愿,不诵经祷告,只是在心底反复默念一个名字。
那是她战死在大沽口炮台的独子,沙场殉国,尸骨无存,连遗骸都没能寻回。
三炷香燃至过半,老妇缓缓起身,擡手用袖口拭去眼角湿意。
孤身一人,悄然离去。
次日,前来焚香祈福的百姓成倍增多,络绎不绝。
有大沽口一战被炸断右腿的退伍老兵。
他拄着木拐,一瘸一拐挪至巷口,将拐杖靠墙立稳。
双手捧起简陋香炉平放地面,点燃三炷清香。
躬身磕下三个响头,额头紧贴尘土,沾满灰渍。
有旅顺屠城的幸存孑遗。 阖家老小尽数惨死东瀛刀锋之下,只剩他一人苟活京城。
他长跪香炉之前,久久不起,低声反复念着妻儿名字。
有幼子被昂撒水兵当街无故打死的贫苦寡妇。
家中无完整香炉,她便取破旧粗碗,盛半碗白米插香祭拜。
跪地叩首,滚烫泪珠滚落,砸在米粒之上,晕开深色湿痕。
所有前来祭拜的百姓,很少有人亲眼见过李信。
但所有人都听说了:
东瀛使馆被一刀屠尽,日耳曼使馆被炸成废墟。
往日在京城街头横行霸道、肆意欺辱百姓的洋兵,尽数伏诛无一幸免。
是国师李信所为。
是他以一己之力,替天下受辱之人,报了血海深仇。
当夜,李信没有打坐修行。 他背靠凉亭石柱静坐,心神放空,静静感知周遭天地。
识海深处,无数细碎光点缓缓旋转浮动。
光点从京城四面八方隔空汇聚而来。
穿透沉沉夜色、院墙阻隔、竹叶缝隙,无声无息涌入李信识海。
每一枚光点都细微渺小,或是淡红色,或是亮金色。
累积下来,总共有五百七十五点淡红信力,九点纯金色信力,导入识海。
加上原本剩余下来的信力。
李信这一次足足富余了72.8的信力。
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像个暴发户。
果然,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管认真去做,总能得到很好的结果。
这个世界,虽然懂得感念他人恩惠之人的比例极少。 天长日久,日积月累之下,却也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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