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从死牢到西厂（2/2）

翻开来，纸张泛黄，字迹工整，连曹如海习惯性在句尾拖的那一笔都惟妙惟肖。

他合上册子揣进怀里，直接去了慈宁宫。

太后坐在凤椅上一页一页翻着那本册子。

前几页翻得快，越往后翻越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尖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纸面上。

那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可那几行字里的内容，比她想像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深。

她合上册子，没有看李福安，也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备轿。去慎刑司。」

慎刑司最深处那间牢房，从外头看和普通牢房没什么区别，走进去才知道大不一样。

地面是干的，墙上没有霉斑，角落里摆着桌椅，桌上还有半壶没喝完的茶。

曹如海靠在床头，一个小太监跪在床尾给他捶腿，旁边碟子里搁着几块糕饼。

铁门被踹开的时候，他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溅出来，沾湿了前襟。

他张嘴要骂，那口气还没吐出来，就看见了太后站在门口的身影。

那件明黄色的凤袍在昏暗的牢房里格外扎眼，身后的容姑手里捧着一本册子，面色冷得像冻过的铁。

太后没说话，只是把册子扔在了他脚下。纸页散开，露出里面的字迹。

曹如海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弯腰捡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很快，像是在找一个自己确信不存在的答案。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整个人停住了，蹲在地上，册子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这不是奴才写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砂石磨过一样的涩。

「奴才从来没写过这些东西。字迹可以模仿，可奴才没有记过这些事，这上面的东西奴才一条都不知道。」

太后低头看着他，目光既不愤怒也不惊讶，只是冷。

「字迹是你的。里面那些官员的名字和银两数目，除了你，还有谁能记得这么清楚？最后一页的事，除了你和我，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吗？」

曹如海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答不上来，因为答上来就是死，答不上来也是死。

他只能跪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句话。

「奴才冤枉。」

太后没有让他起来。

「把他的东西撤了。搬到外面的大通铺去，跟普通犯人住在一起。什么单间、茶水、点心，全撤了。每天打三十鞭，不能轻，不能少，我每天派人来看。」

曹如海猛地擡起头：「太后……」

「你还能活着，是因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还没全烂在你肚子里。」

太后站在门边，没有回头，「要不是这个，你今天已经死了。」

牢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传出了第一声鞭响。

铁链拖动的声音，皮肉挨打的闷响，还有那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声音发出的惨叫，在狭窄的信道里来回撞了好几遍，才慢慢低下去。

李福安站在慎刑司外面的院子里，听着那声音从远到近又渐渐散去，没有往里看，也没有走。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声音彻底消失之后，才转身朝诏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