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冤情如山（2/2）

堂下哭声一片，有人捂着脸，有人蹲在地上，有人跪着往堂前爬。

诺雅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她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嘴唇紧抿，指尖攥着金鞭，指节发白。

她生在草原，见过部落之间的厮杀，见过牛羊成群的丰饶，却从没见过天子脚下一个县城能穷到这般地步。

这些百姓瘦得像枯柴，眼窝深陷，骨骼凸出，说话时嘴唇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饿。

他们怕的不只是王老虎的拳头，怕的是明天还能不能吃上一口饭。

一个年轻的寡妇抱着孩子跪在人群后面，她没有冲上前，只是低着头搂紧怀里的婴儿。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哭声虚弱得像猫叫。

李福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她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泪无声地滑落。

「够了。」

李福安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的哭泣。

苛捐杂税——王德贵上任十几年，加征了十七次赋税，人头税、地亩税、车船税、房屋税，连养鸡养鸭都要交税。百姓交不起，他就搬空家当，把人抓进大牢。

强迫徭役——大通县的徭役比朝廷规定多了一倍，有钱的花钱免役，没钱的替人送死，赵老栓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个。

强买强卖——王老虎看中谁家的田，断水断路扔死狗，价钱不到市价三成，大通县最好的地一大半在他手里。

逼良为妾——王老虎年年强娶民女，抢回去折磨几个月，折磨死了就再娶，十几年下来不下二十人。

李福安的绣春刀就挂在腰侧，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走到王老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匍匐在地的恶霸。

王老虎浑身是血，身上的鞭伤和棍伤叠在一起，肉都烂了，可他还在挣扎着擡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嘴上却仍在喊着：「冤枉！我都是正经买卖……」

诺雅在旁边冷哼一声，金鞭在手中轻轻抖了抖，鞭梢扫过王老虎的脊背，他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开口。

李福安蹲下身，看着王老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堆满了恐惧——

他怕死，他从来没有真正怕过别的。

这些年他抢地、抢人、抢命，因为他知道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他侄子就是知县，整个大通县的公道捏在他们王家手里，谁敢动他？

「王老虎。」

李福安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威严：「你抢过多少地，逼死过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么？」

王老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福安站起身来，转身面对满堂的百姓。

那些百姓跪在地上，擡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他们已经跪了太久，跪到膝盖嵌进泥土里，跪到忘了该怎么站着说话。他们等一个替他们做主的人，等了十几年。

李福安拔刀。

刀光映着烛火，照亮了满堂的泪痕。

「强占民田，逼良为妾，草菅人命，罪不可恕。」

「本官判你——就地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