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1/2)
平心而论, 赵秀云很理解张玉珠的话,她从前也这样傻过。
要换平常,她也不见得会跑这一趟, 说这些话。
但张玉珠是小麦口中一直鼓励她坚持读书的张老师, 赵秀云便天然抱有好感。
她说:「我有几句话, 你介意听听吗?」
张玉珠这阵子也很茫然,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父母有时候责怪她太傻, 有时候又得意于有拿捏心上人的办法, 她一颗心拆成两半, 觉得好像没什么两全之法。
这时候不管是谁的话,她都是愿意听一听的。
她说:「请说。」
赵秀云不是逢人就诉苦类型,她是苦往肚子里咽,说:「我结婚前, 三转一响买齐了,我妈说家里穷,两个弟弟要结婚花费大, 以后我还要他们撑腰,又说她养我辛苦,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以后也不要我帮忙,只要这些彩礼。」
天下的妈都这么说吗?
张玉珠微微叹息,居然都说得差不多。
「结婚后, 我婆婆逢人就说, 『她是个什么, 赵家卖掉的姑娘罢』。」
张玉珠生在乡间, 知道多半是这样的, 彩礼多嫁妆少的姑娘,任由搓扁揉圆而已,她一颗心微微触动。
「我没带彩礼回去,我男人也不高兴,只是没说。」
炳山也不高兴,他说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给出去的钱将来不都是他的,都是他们小两口的。
张玉珠手在腿上搓来搓去,只说:「我是张家的姑娘啊。」
她是张家的姑娘,哪怕再想向着夫家也狠不下心。
赵秀云也不知道是跟她说,还是跟自己说,斩钉截铁道:「你是你自己。」
又说:「你要是想嫁,都能嫁的,不想嫁,也可以不嫁的。」
这件事该由她自己决定。
赵秀云觉得于家的门不进为妙,想想还是说:「你这有三个月了吧?」
一个男人,能这么放任心上人和孩子这样吗?他也配是个东西。
怀着孕的女人,摸肚子的时候都不自觉笑,张玉珠手动动,说:「三个半月。」
怀胎十月,她也再没多少时间可以拖了。
她好像明白赵秀云的未尽之意,说:「我想有一个家。」
她也知道现在的不叫家。
赵秀云只怕于炳山给不了她一个家,说:「我会跟领导转达的。」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刘副师是最想压下来的人,据住在他们隔壁的邻居说,已经有几天吵到要离婚。
赵秀云才不管他们家怎么样,只去提议说:「张家也只是想要钱。」
刘副师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别看他级别高,其实几个孩子都大了,嫁娶下来根本没攒下多少。
周大嫂出一张嘴的时候肯帮妹妹,出钱的时候又不肯,但她也不是没办法,硬逼着她妹把钱拿出来。
好容易赶在张玉珠肚子越来越大前把婚事办了。
要说彩礼不舍得给,婚礼还是办得挺大的,在国营饭店开好几桌,还给赵秀云发请帖,她收到的只觉得悲凉,夜里闷闷不乐。
方海禁不住问:「不是解决了吗?」
怎么看着比前几天还不高兴。
赵秀云说:「这算什么解决?」
平白叫人膈应。
方海知道她还去劝过张玉珠,说:「你也尽力了。」
赵秀云仍然揪着被子,说:「我其实特别在意彩礼的事。」
她从前在这上头吃的苦头最多,现在想想,被婆家挖苦的是她,享福的是娘家人,凭什么啊!
她气得脸都鼓起来,方海轻轻戳一下,不像孩子的软软的,她瘦得好像碰一下就会破。
怎么老是养不胖。
方海发起愁来,虚握着她的手说:「是不是又瘦了?」
可不是瘦了,仔细一算,从去年在医院到现在,压根就没怎么停下来喘过,尤其是最近忙乎着就为升职的事,好像也没着落。
赵秀云叹口气说:「张主任下个月就退休专心带孙子,我只怕是没指望了。」
别看现在是解决的样子,但总得有个人出来负责任。
找谁呢?当然是她这个学习会的组织者。
赵秀云脸皱巴巴,说:「你说说看,我有多努力啊。」
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功败垂成。
方海只能安慰说:「不一定的事。」
其实心里也知道,多半是轮不上她,工作总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赵秀云撇撇嘴,说:「算了算了,也是我自己不仔细。」
她越是这样说,方海越心疼,说:「不生气不生气,下次还有机会的。」
下次,张主任是年纪大,妇联就这几个人,下一次还有得熬。
赵秀云硬邦邦地说:「我不生气。」
「真不生气?」
赵秀云很戳破了的气球似的,说:「很生气。」
她扛着锄头去工地,熬夜写稿子,跟家属院每个人打好关系,任谁都觉得主任之位她唾手可得,结果呢?
这样不就对了,还嘴硬。
方海捏捏她的脸问:「周大嫂跟你道歉,你愿意接受吗?」
「不愿意,但是她都说我不原谅刘副师要离婚了,大家觉得她可怜,我要是再咄咄逼人,别人怎么看我。」
方海也觉得周大嫂实在糊涂,多半她没料到事情会这样,人生有时候不算在掌握的。
他问:「有没有生张玉珠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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