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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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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住在青岛这些日子,因为离得近,有时候早晚背书烦就到这儿转转,连那儿有石头都数得清清楚楚的,尽合格的地主之谊不是问题。

等吃饭的时候还说:「第一顿我请啊。」

他们一向是这规矩,没说好的话就是平摊花钱,一开始是因为小麦他们不想占谁的便宜,久了都习惯这么做。

这么说话,还挺有大人的样子。

连行为举止也想靠拢,都不用谁起头,几个人默契交换一个眼神,有些偷偷摸摸,又大大咧咧说:「我们喝酒吧。」

这年头,酒是稀罕东西,毕竟要用粮食,对孩子们来说更像是大人专用。

王月婷很有发言权说:「我二哥床底下藏着一瓶,我们喝掉了。」

这个「们」,指的除高明以外的四个人,他一下子有些酸溜溜地,但还是说:「买回去喝吧,也可以买点下酒菜。」

到底还带有三个女孩子,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禾儿最近很迷扑克牌,说:「我们可以喝酒打牌到天亮。」

不知道的以为她天天这么干呢。

反正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这么一回,连一贯稳重的小麦都说:「行,那吃完就回去吧。」

高明是带着换洗衣服出门的,晚上他就跟大米住一间,五个人干脆在房间里席地而坐,吃的喝的摆得乱七八糟。

大话是都很能说,一个人也只敢尝一口。

禾儿是第二次喝,脸皱成一团说:「还是好难喝啊。」

就这味道,为什么大人这么喜欢,比不上汽水的百分之一。

好在也只买一瓶,剩下的都是汽水,他们玩得别提多高兴,没敢真的通宵,一来是纠察的人会查,大半夜男男女女还在一间房,少说是个作风问题,二来明天还有要紧事要做,得好好休养生息。

招待所离澡堂远,只能一毛钱买一瓶热水,在洗澡间兑凉水冲。

高明两个就站在楼梯口,这个角度能看到洗澡间进出的人,又不至于离得太近。

站这儿,说话都有回音,两个人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以为是什么地下党交头。

禾儿第一个出来,发梢带着水汽说:「我看你们俩今天净嘀嘀咕咕了。」

都是好朋友,怎么还能搞小组织。

禾儿很是不悦,难得散着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

说的都是大米的心事,他若无其事道:「在说明天呢。」

一看就是骗人,还不如直接说「不想说」,禾儿「哼」一声,看向高明,难得散着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摇摆。

高明没法说啊,有些无奈道:「你头发再擦擦吧,太晚了。「

顾左右而言他,更可恶了,禾儿很是不满,转身进房间,夜里几个女孩子也说悄悄话。

小麦也觉得大米这一阵子有心事,可惜她一脑门钻在赚钱上,一点没看出什么端倪,只说:「也许男人之间的秘密吧。」

毕竟像这个年纪,男孩女孩之间本来就有条线,轻易不会凑一块玩,他们这样的少时情谊,更显难得。

王月婷觉得「男人」这两个字有些好笑,说:「他们还不是呢,得我哥哥那样的才是。」

她虽然生长于哥哥们的「魔爪」之下,心里却也觉得他们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禾儿也转眼睛说:「爸爸也是。」

又很快改口说:「是中年男人。」

听上去怎么有点大腹便便的形象,王月婷觉得跟方叔叔也不大像,又没有更好的词。

总之几个人言笑晏晏。

招待所的隔音不好,另一间房模模糊糊有动静,男人不像女孩子们,亲亲热热把床并在一起睡。

通过薄薄的窗帘洒下一点光,高明忽然侧躺问:「你为什么会喜欢王月婷?「

不是说不能喜欢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

要不是屋里没有灯,他准能看见大米脸红到脖子根,有些结巴说:「也不是喜欢,就是...就是….「

就是他自己也说出来的古怪感,却没法跟亲姐姐分享,只得在信里对远方的好朋友提起。

两个人其实性格有点像,都是不大爱说话,但大米比高明更有攻击性,永远从姐姐身后探出爪子,只要有谁对她不利,就挠谁。

高明的沉默更像是对世界的反抗,他什么也不想关心,只关心自己小小世界里的几个人。

他们路上没有谁给做指引,全靠自己摸索。

大米也说不好是什么感觉,最后叹气说:「我也配不上人家。」

他这个年纪,在乡下已经很好娶妻生子了,又过分早熟,什么人情世故心里都是有数的,知道婚姻嫁娶最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心知自己这样的人家,王家不会看得上的。

高明倒是很了然说:「他们家不是这样的人。」

不然月婷妈妈和哥哥不会帮忙张罗来张罗去,这么多年肯放任他们一起玩,平常也多有照顾。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顶多称得上萌芽,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多多少少都会有,大米好奇问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种事,一般都是女孩子之间讨论得多,两个半大不小的「男人」说得起劲,高明模模糊糊觉得有,又觉得没有,最后还是摇摇头说:「没有。」

这倒没什么好撒谎的,两个人又说几句别的才睡,毕竟第二天还有大事忙。

这趟来青岛,几个人是已经规划许久,都觉得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好歹得把回来的车票钱、住宿费挣出来。

按照高明的打听,早决定卖打火机,东西不大,利润还是挺可观的,一大袋子就有好几百个,是瞒着大人找王梅阿姨进货,一个一块钱。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倾向于用火柴,一是打火机要自己装油,得有票,二是价格不菲,毕竟一盒火柴才一分钱,一根打火机却要一块五,时不时还会坏,得送去修,划不来,但对赶时髦的年轻人,或者日子过得不错的小干部来说,这又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尤其是他们这次要卖的这款,黄铜表面,开盖的时候有「咔噔」一声,别提多有牌面了。

高明现在对青岛有哪些地方是专卖东西的一清二楚,领着他们在市场摆摊子,一天只要给一块钱管理费就行,是正规地方。

往那一站,就开始吆喝,他们反正是干惯的,从来不知道脸皮薄几个字怎么写。

现在各地卖的东西,不是沪市首都,就是福建广州,总之样样紧俏,东西又是真的好东西,一上午就卖干净,还有人来打听可以批发吗?

给几个人吓得,赶紧收东西走人,躲起来算钱。

别看提东西的时候大家都哎呀叫唤,数钱的时候都不记得累,里外算起来,净挣两百七。

赵秀云都不知道他们到哪都惦记着挣钱,就像孩子不知道父母的忧虑一样。

其实出门的花销,大头都花完了,剩下的都没什么,就是吃吃喝喝。尤其是青岛靠海,海鲜就是一流,卖得都不贵,尤其是鲅鱼饺子,谁吃谁知道。

禾儿一天吃三顿,怎么吃都吃不腻,第二天还想吃,大家是腻了,纷纷说:「不要再吃饺子。」

她很是为饺子们愤愤不平,说:「昨天你们明明也都夸好吃的。」

满汉全席天天吃都腻,反正大家都不肯奉陪,高明倒是愿意,不过禾儿也不给机会,说:「行,那就吃点别的吧。」

出来玩嘛,大家要高高兴兴才行,她也不是非得吃。

高明却有点失落,不过没说什么,把好朋友们招待得妥妥帖帖,一礼拜后又安全送上回沪市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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