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清算者(1/2)
死寂是会传染的。
「清算者」带走了声响,却把他的气息留在了山谷的每一寸空气里。
朱淋清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着最微小的指令。她试着撑起手臂,指尖却只在冰冷的泥土上划出几道无力的痕迹。
她还活着。
张帆,也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因脱力而混沌的意识。
她不能躺在这里。那个怪物随时可能改变他那套「划算」的理论,随时可能回来。
她用牙齿咬着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疼痛终于换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她翻过身,仰面躺着,剧烈的呼吸。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像刀子在割。
她的手在身上摸索,最终,在腰带的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对象。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铁令牌。
听雪楼最紧急的求救信物,「鸣镝」。
它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启动它的方式极为特殊。朱淋清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黑铁令牌按在自己心口,然后调动体内仅存的、属于朱雀真气的一缕残焰,灌了进去。
没有光,没有热。
那枚黑铁令牌却在她掌心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腻的粉末,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单向的、无法追踪的信号。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附近的暗桩。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到一个世纪。恐惧并未因「清算者」的离开而消退,反而在这无边的死寂里,发酵得更加浓郁。
他真的走了吗?
还是说,他正躲在某个角落,用那种评估物品的姿态,观察着她这只在蛛网中挣扎的猎物?
一阵极轻微的、仿佛落叶拂过石面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
朱淋清的身体瞬间绷紧。
「反应不错,还没死透。」一个沙哑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男声响起。
一个穿着樵夫短打的男人,从一块巨岩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粗糙,肩上还扛着一把砍柴斧,斧刃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不像个杀手,更不像听雪楼的人。
他就是个山里随处可见的樵夫。
可他走路没有声音。
「鬼叔?」朱淋清试探着叫了一声。这是她记忆中,负责这条线路上所有暗桩的总代号。
男人走到她面前,低头瞥了她一眼,然后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张帆的「尸体」上。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张帆的脖颈上探了探,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麻烦。」他吐出两个字,站起身,看向朱淋清。「这就是你用掉十年功绩,启动最高级别『鸣镝』的原因?」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商人在盘点货物的审慎。
「他必须活下去。」朱淋清的声音干涩。
「活?」鬼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朱姑娘,你我都是楼里的人,别说这种外行话。他这状态,叫『容器』,或者叫『累赘』。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张帆的肩膀。
「我亲眼看到,有东西从他身体里出来,又回去了。」
「『清算者』。」朱淋清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鬼叔扛着斧头的手臂,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脸上的嘲弄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忌惮。
「你招惹了那种东西?」他再次审视着地上的张帆,这一次,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楼主知道吗?」
「现在不知道,但很快就必须知道。」朱淋清撑着地面,终于勉强坐了起来。「鬼叔,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全、灵气充沛、且至阴至寒的地方。」
「你的要求可真不少。」鬼叔冷哼一声,「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容器,动用一条隐藏了十几年的安全线,还要搭上一个A级密窟。朱姑娘,你这笔买卖,算盘打得不精啊。」
「这不是买卖!」朱淋清提高了音量,「那东西称呼他为『所有物』!它暂时无法剥离张帆最后的残魂,所以才退走。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鬼叔的语调愈发刻薄,「是给那个怪物留下足够的时间,找到我们所有人的时间吗?朱淋-清,你比谁都清楚听雪楼的规矩。一旦确认目标被高危存在污染,第一准则是什么?」
朱淋清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那个词。
「清除。」鬼叔替她说了出来,每个字都像一块冰。「连同污染物一起,彻底清除,不留任何痕迹。这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为了保护整个听雪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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