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渊息草(1/2)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
张帆与朱淋清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离开了那座茶楼,融入京都深沉的夜色里。没有马车,没有随从,两人仅凭脚力,如两道贴地疾行的影子,朝着赤焰城的方向急掠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京都灯火,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朱淋清从未体验过如此纯粹的速度。体内的真气在四肢百骸中奔涌,每一步踏出,都蕴含着一股新生而狂暴的力量。那是引气期的力量,更是由滔天恨意催生出的力量。
她感觉不到疲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更快,再快一点。
「你的气息乱了。」张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她的耳中。
朱淋清一怔,脚下稍慢,与他并肩:「我的速度在变快,力量也在增强。这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张帆目视前方,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但你的真气像一团失控的野火,烧得越旺,熄得越快。它在燃烧你的根基,而不是淬炼你的力量。」
「我不在乎!」朱淋清的回答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只要能杀了他们,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那你就永远杀不了他们。」张帆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你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掌控,如何去掌控敌人的生死?」
朱淋清的呼吸一滞。
「收敛心神。」张帆道,「将你的恨意沉下去,沉到丹田,而不是让它浮在心头。恨意是燃料,不是武器。你需要的是一把能精准刺穿敌人心脏的刀,而不是一场把自己也烧成灰的火。」
她没有再反驳。她咬着牙,尝试按照张帆所说,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暴恨意,一点点往下压。这个过程痛苦至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铁水。
两人不再交谈,只有沉默的赶路。
三日之后,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望安」的边陲小城。这里是通往赤焰城的必经之路。城墙上,几张崭新的告示在风中猎猎作响,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朱淋清的脚步停在了告示前。
告示上没有她的画像,甚至没有提她的名字。上面只写着:悬赏通缉朱家余孽同党,凡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窝藏包庇者,与逆贼同罪。——王氏宗族府
没有罪名,没有缘由。只有「余孽」「同党」、「逆贼」这些冰冷的字眼。
朱淋清的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刺破了皮肉,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这就是王家和柳家的手段。他们甚至不屑于编造一个具体的罪名,只是用最傲慢的方式,向整个天下声明:朱家,就是罪。与朱家有关的一切,都是罪。
「看到了?」张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们……他们怎么敢!」朱淋清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不敢?」张帆反问,「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在他们看来,你们朱家已经输了,被踩在脚下,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一张告示,杀人诛心。」
两人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这是连日奔波后的第一次休整。
房间里,朱淋清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那些路人的闲谈,或多或少都与城墙上的告示有关。
「听说了吗?朱家勾结禁忌血脉,想图谋不轨,被王家给平了。」
「早就看那朱家不是好东西,一个商贾之家,富得流油,肯定没干好事。」
「还是王家有魄力,说灭就灭,这才是世家风范。」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刀子,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她的家族,她引以为傲的亲人,在世人眼中,已经成了贪婪、邪恶的代名词。
「这就是你说的,让他们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她忽然回头,质问张帆,「他们在享受着胜利,践踏着我族人的骸骨,而我们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这里,听着这些污蔑?」
「名声也是他们的武器。」张帆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很凉,和他身上的气息很像,「他们先开了枪,把你们钉死在耻辱柱上。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看着她:「你觉得,要如何才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尘埃?」
朱淋清没有回答。
「不是杀了他。」张帆自问自答,「是把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件一件地剥掉。他的权势,他的财富,他的名声,他自诩的『正义』。当他一无所有,被世人唾弃时,再让他活着,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朱淋清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张帆,明明还是那个清秀的少年,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她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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