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836【打草惊蛇】(2/2)
薛淮顺势起身道:「多谢部堂。」
卫铮颔首,旋即示意孙茂亲自带着薛淮熟悉礼部官衙。
在衙内转了一圈,又和孙茂闲谈几句,薛淮回到自己的值房,房间不算大,但是胜在整洁清静,案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一摞摞卷宗。
书吏奉上香茗便退了下去。
薛淮坐在案后,随手拿起几本卷宗看了看,都是一些陈年旧档,没有太大的价值。
这显然是卫铮的安排。
薛淮不感到意外,眼中也没有愤怒的情绪,在大燕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年,他早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卫铮的真实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他来礼部也没有想过要和对方争权,因为无论他争与不争,礼部尚书都是卫铮的仕途终点,天子一直没有动他,说白了只是给宁珩之这个首辅的体面。
而薛淮也没有必要去争礼部尚书一职,他的长期目标是入阁,有礼部左侍郎这个跳板就足够了,当下的事业重心仍然要放在海衙。
从正月下旬到二月中旬,薛淮始终没有出人意料的动静,他也不是每天都会来礼部当值,每隔两三天过来一趟,来了之后和同僚们寒暄片刻,便回到自己的值房翻看卷宗,处理一些不算麻烦的事务,半日之后便离去。
礼部本就清贵,没有太多繁杂政务,薛淮这样的态度也不存在被人弹劾指摘的可能。
卫铮心里狐疑,找了几次机会试探薛淮,譬如二月上旬的经筵,他全权交给孙茂负责,特意将薛淮排除在外,而薛淮对此坦然接受,甚至还感谢卫铮帮他减轻负担。
他这样的态度反倒让卫铮有些无可适从,难道此子真的只是来礼部挂个名?
二月二十三日,薛淮像往常一般来礼部当值半天。
入衙之后,他照例去尚书值房请示。
卫铮望着神态从容礼节无缺的薛淮,心情不免有些复杂,擡手请薛淮落座,貌若关切地问道:「薛侍郎这段时日可还适应?」
「蒙部堂照拂,同僚关照,下官在此如沐春风。」
薛淮笑着客套,然后带着几分感慨说道:「不瞒部堂,下官来前确有几分忐忑,唯恐行差踏错惹得部堂不满,不过家母曾说,部堂当年执掌刑名,与先父打过不少交道。先父曾言,朝堂之上,若论刑名法度之严谨,无人能出卫侍郎其右。家母还说,当年先父每次从刑部会商回来,都要夸赞卫侍郎断案公允,心思缜密。」
卫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薛明章在世担任大理寺卿的时候,卫铮是刑部侍郎,自然免不了和大理寺打交道。
他没有料到薛淮会突然提起陈年旧事,那个停顿很短,却没有躲过薛淮的视线。
下一刻,卫铮放下茶盏,捋须笑道:「薛公当年也是刑名好手,大理寺与刑部常有文书往来,我等共事多年,自然是熟稔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薛老夫人还记得这些。」
「先父走得早,下官年少失怙,总想多打听一些先父的事迹,因而时常会和家母谈起。」
薛淮的语气稍微沉了一些,望着卫铮说道:「下官记得,太和十一年有件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先父主持大理寺覆核,前前后后往刑部跑了十余趟。案子结了没几个月,先父便一病不起,家母至今提起还说,先父是因为那桩案子熬坏了身子。」
此言一出,堂内的空气都仿佛静了一瞬。
卫铮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他没有和薛淮对视,而是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当年那个案子牵扯甚广,从地方到中枢牵连了不少人,刑部和大理寺熬了几个月才定案,薛公也确实耗费了不少心力。只是年代太久远了,老夫又已卸任刑部职事,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
说完,他重新擡眼看向薛淮,温言道:「薛侍郎如今鹏程万里,陛下和太子殿下对你寄予厚望,那些陈年旧事偶尔感念一番也就罢了,不必太过挂怀,免得耽误眼前的要务。」
薛淮全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露出一副受教的神情,起身拱手道:「部堂教诲的是,下官只是一时感念先父,失言了。」
卫铮面带微笑,点头道:「不妨事。」
薛淮随即告退。
望着这个年轻重臣的背影,卫铮擡手握着茶盏,一点点用力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