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799【操之过急】(1/2)
姜晔面色冷峻地坐在那里,看似还能维持冷静,但是以林之文对这位四皇子的了解,他此刻只怕已经惊怒到了极致。
字条里的内容虽短,其中包含的信息已经足够两人推断出当前的局势。
钱德禄是东宫奉御太监,也是这桩惊天大案目前唯一的钦犯,因为他的指控导致太子身陷囹圄。姜晔虽然还不清楚案子的细节,却也知道薛淮和韩金等人正在倾力调查钱德禄的底细,如今他们在城内找到钱德禄的隐蔽窝点,说不定能快速厘清此案的真相,然而对于姜晔来说,钱德禄窝藏的赃物里面出现一尊来自南洋吕宋的金像,足以让姜晔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只看了一眼,立刻便能从金像联想到自己身上,而对南洋事务十分了解的薛淮也能想到,宫里的父皇更不会忽略。
林之文又看了一遍字条,开口问道:「王爷,这消息是否可靠?」
「可靠。」
姜晔简短地回了两个字,并未详细解释。
林之文也没有多问,他虽是姜晔的心腹幕僚,却不会做出越界的举动,再者一个亲王有靖安司或者司礼监的消息渠道不足为奇。
他想了想,沉声道:「王爷且宽心,这种粗陋的栽赃陷害,陛下肯定不会当真。」
「是吗?」
姜晔幽幽道:「父皇已经选定太子,即便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也没有苛责问罪,只是让太子禁足在东宫,又派出薛淮和韩金联手探查。万一,本王是说万一,父皇不想这件事继续拖下去,想要尽早解决还太子一个清白,那尊金像算不算瞌睡送来枕头?」
林之文面色骤变,压低声音道:「王爷,慎言啊!」
姜晔自嘲一笑,缓缓站了起来。
他从林之文手中拿回字条,丢进火盆里烧掉,继而道:「你恐怕不了解本王的父皇,他最讨厌不受控的麻烦,否则就宁党下面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早就被他抄家灭族了。这几年他同意薛淮的开海之策,也不过是因为鞑靼大军兵临城下触动了他的逆鳞,他担心将来青史之上会留下恶名。」
「只要能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能让太子恢复名誉,不打乱他对朝局的安排和布置,你觉得他会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儿子?」
林之文哑口无言,虽然不敢相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姜晔的推断有道理。
「就拿当初的京营弊案来说,你以为二哥真会让人害死那个叫刘炳坤的言官?不过是群情汹汹众怒难犯,父皇只好委屈一下二哥,用他的亲王之爵来平息纷乱,如今轮到本王头上,父皇也不会心软的。」姜晔呼出一口气,仿若自语道:「当然,父皇不会杀我,褫夺我的王爵废为庶人,让我去和二哥作个伴。等局势稳定下来之后,他肯定会让人继续查明真相,但是到时候已经和我无关,父皇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做了错误的决断。」
林之文越听越害怕,他走进两步几近哀求道:「王爷,冷静一些!现在只是一尊金像而已,虽然这是南洋的器物,但未必一定和咱们闽粤海商有关,更牵连不到王爷身上!」
「你在害怕什么?」
姜晔有些不解地看着林之文,缓缓道:「你怕本王会被逼得造反?」
林之文一窒,暗道你连那些话都敢说出口,难不成还打算认命?
姜晔哂笑道:「就算本王有这个胆子,靠着王府几百亲卫就能杀进皇宫吗?更不必说,这些亲卫里不知被靖安司掺了多少沙子,本王若真那样做了,只怕连这条街都没出去就被拿下,届时本王必然会成为大燕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王爷,属下并无此意。」
林之文仍旧不敢放松,迟疑道:「那王爷打算怎么做?」
「本王什么都不会做,直到父皇派人来传召,只有这样才不会遂了幕后之人的意。」
姜晔眼中的愤怒和惶然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恨意,缓缓道:「本王这段时间有些羡慕老五,他原本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蠢货,谁知他竟然因祸得福,提早避开这个旋涡。本王也想像他一样,从此做个与世无争富贵一生的王爷,偏偏有人不让本王如愿,既如此,本王也只好贡献一份力量。」林之文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躬身道:「请王爷下令!」
姜晔看了一眼火盆中的灰烬,寒声道:「不论这是太子的苦肉计,还是旁人的嫁祸,他们都不该把本王扯进来。你马上出府联系其他人,动用我们在京城的所有力量,查清楚那尊金像的来历!」林之文双眼一亮,肃然道:「属下领命!」
未时二刻,西苑精舍。
薛淮、韩金和曾敏联袂而入,正在闭目养神的天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最终落在曾敏手中那只紫檀木匣上。
「说吧。」
曾敏上前一步,将木匣轻轻放在御案上,打开匣盖露出那尊金光灿灿的吕宋神像,又将甜水巷密室中搜出的金银数额、丝绸瓷器等对象的清单,以及薛淮对金像来历的判断,一字不漏地禀报了一遍。听到吕宋二字,天子看向那尊金像,眼底掠过一抹厌憎。
「陛下。」
薛淮上前禀道:「臣等还未再度提审钱德禄,但是通过这间密室里藏匿的赃物来看,太子殿下的嫌疑初步洗清。据钱德禄的供述,太子殿下曾许诺他五万两白银,这一条和目前发现的证据完全不符,可谓自相矛盾。再者,太子殿下和南洋器物素来无关,他即便要笼络死士,也决不会用这种来历清晰极易追查的东西。」
「你说得不错。」
天子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薛淮,缓缓道:「朕从一开始就不信太子会做这种事。他不是那样的人,也没有那个胆量。」
薛淮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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