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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805【打蛇不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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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姜晔跪在地上,听着姜晏这番犹如赤子之心的剖白,心中怒火中烧。

他顾不上君臣之礼,朝着不远处同样跪着的姜晏吼道:「姜晏,你莫要在此巧言令色!你没有钱没有势,就说你做不到?那这世上所有的大奸大恶,岂非都要是富可敌国权倾朝野之人才能做?你难道就不能借力?你难道就不能利用别人的手?你别忘了,你虽然母族势弱,但你终究是皇子!只要你有这个心,总有人会闻风而来,为你所用!」

虽说这番话十分犀利,但是落在满殿重臣耳中,不免失了天家皇子的气度,尤其是和姜晏从始至终有理有据的坦诚相比,姜哗毫无疑问要逊色很多。

但是天子并未出言喝止,似乎他并不在意皇子们互相攀咬会形成怎样的丑闻。

没人知道这位至尊在想什么。

姜晏此刻也猜不到,可他知道人心的天平在一点点朝自己倾斜。

太子今日虽然没有任何不妥的言行举止,然而这桩惊天大案发于东宫,是他身边的奉御太监所为,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在百官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一个连身边亲信太监都管控不住的太子,真能接替天子管好大燕的万里河山吗?

至于魏王姜晔,看一看周遭重臣们的眼神便能知道他们对其的印象。

姜晏丝毫不担心他攀咬自己,相反他希望对方的攻击来得更猛烈一些,否则如何能形成鲜明的对比?

片刻之间,姜晏已然心念电转,但他眼中依旧带着泪光,颤声道:「四哥,你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是,我是皇子,可皇子也有皇子的难处!正因为我是皇子,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眼皮底下!我若真看异心,我敢去结交外臣吗?我敢去收买东宫太监吗?我若露出半点风声,恐怕不等我动手,就已经被拿下了!」

依旧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姜哗快要气疯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为何所有人都不肯相信!

他和太子相继被算计,除了老八还有谁能获利?

单从这一点就已经可以坐实他的嫌疑!

然而满殿重臣都像是被姜晏蛊惑了一般,听着他一番天花乱坠的狡辩,便没人继续质疑。

这一刻姜哗终于感受到那种四面楚歌的滋味,他不由自主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薛淮,或许眼下只有他才能扭转大局,将老八这个心机深沉的虎狼之辈斩于马下。

薛淮注意到了姜哗满含乞求意味的眼神,他也知道姜哗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仍旧没有仓促开口,而是极为冷静地等待天子的提示。

姜晏见姜哗不再攻讦,心里冷冷一笑,接着朝天子叩首道:「父皇,儿臣知道四哥现在心中恐惧,他怕被冤枉,所以急于找出一个替罪羊。儿臣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儿臣此刻也感同身受,但请父皇明鉴,儿臣自幼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儿臣若有那等心机和手段,又岂会等到今日?又岂会让四哥抢先一步,在朝堂之上将矛头指向我?」

这番话就差指着姜哗的鼻子说他像一条疯狗般胡乱攀咬。

出乎姜晏的意料,姜哗没有再度暴起,好似已经被他彻底打趴下了。

便在这时,天子朝旁边看了一眼,内侍端着托盘上前,天子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香茗。

薛淮见状便开口说道:「梁王殿下,此案的幕后主使先让钱德禄构陷太子,待其发现此路不通,随即抛出甜水巷的密室,将那尊来自南洋吕宋的金像混于赃物之中,不知殿下如何看待此事?或者换一种说法,殿下觉得幕后主使意欲何为呢?」

姜晏一直对薛淮心存戒备,也清楚对方今日并未发力。

听到这番看似温和有礼的探讨,他缓缓道:「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本王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方才听薛大人所言,本王才知道那尊金像的存在。在得知此事的那一刻,本王和诸公一样震惊万分,同时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此事说明那个幕后黑手不仅手段通天,能拿出十万两巨款收买钱德禄,还能精准地预测到薛大人的调查方向,知道你会将目光投向那些吕宋金像。他故意将金像留在那里,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闽粤海商的手笔,是要将四哥置于死地!」

说到此处,姜晏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看向薛淮说道:「薛大人,如果本王是那个幕后黑手,如果本王的自标是储君之位,绝不会做出这种画蛇添足的举动。若要陷害四哥,本王大可用更加隐蔽合理的方式,而非如今这般,表面上算计到了太子殿下和四哥魏王,却让自身的嫌疑变得最大。」

殿内有人颔首认同,也有人皱眉沉思。

薛淮自然不会轻易被姜晏带偏,他依旧不温不火地问道:「下官只是不明白幕后之人为何要这样做。殿下今日一番洞悉让我等豁然开朗,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分析一下幕后之人的动机?」

姜晏微微迟滞,随即沉声道:「在本王看来,幕后黑手不仅想要算计太子殿下和四哥,让他们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更要用这个案子来动摇国本,来让父皇猜忌所有成年的皇子!」

「本王便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因为本王母族势弱,没有根基羽翼,本王就算被冤枉也无力反抗,也无法为自己洗清冤屈!那个幕后黑手早已算准了,当太子和四哥两败俱伤时,他只要轻轻一推,本王这个被嫁祸的渔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父皇平息众怒的牺牲品!」

听着姜晏的辩词,薛淮在心里暗暗赞叹。

这位梁王殿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在生死关头竟有如此急智和口才。

亦或者,他早已推演和预见今日的场景?

「殿下所言确有道理。」

薛淮平静地点头,继而道:「但是下官还有一个疑问。按照殿下的说法,那个幕后黑手想让您当替罪羊,那么他为何要选择您?他为何觉得您一定能被推出来,成为那个渔翁?难道仅仅是因为您母族势弱吗?难道不是因为您平日在私下里,曾经表现出对储君之位有所觊觎吗?」

面对这等诛心之论,饶是姜晏城府极深,也不禁微微变色。

因为薛淮问的不是有没有能力,而是有没有动机。

这让他如何回答?

难道要他把心挖出来自证?

一念及此,姜晏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

他沉默许久,仿佛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令人眼前一亮的八皇子会如何回答。

天子也朝姜晏看了过来。

姜晏轻轻吸了口气,坦然道:「父皇,薛大人这个问题问到了儿臣的心坎里。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确实曾经有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子眉头微挑,淡淡道:「你倒是坦诚。」

姜晏叩首道:「父皇,儿臣不敢在您面前撒谎。儿臣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儿臣虽生性淡泊,但看着太子殿下和几位兄长都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心中也曾有过羡慕。尤其是在儿臣开府之后,看着那些大臣们对太子殿下毕恭毕敬,儿臣这里却门可罗雀,心中难免会有一丝失落。」

「但那仅仅是失落,是羡慕,是少年人一时的不甘。儿臣从未想过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陷害自己的兄长,儿臣知道那是取死之道,是丧尽天良之举!儿臣虽然愚钝,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父皇,儿臣承认自己有私心,承认自己曾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就因为儿臣有过这样的念头,就证明儿臣是这桩案子的幕后主使吗?」

姜晏任由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擡起头如幼时一般濡慕地望着天子,字字泣血道:「儿臣今日在朝堂之上坦诚自己的私心,是因为儿臣知道父皇是明君,是能洞察人心的圣主。

儿臣不愿做一个虚伪的小人,不愿在父皇面前戴着一张假面具,儿臣愿意将心剖开,让父皇看个清楚明白!儿臣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说完,他叩首行礼,静待天子的裁决。

薛淮也不再追问,而是和其他大臣一样安静地等待着。

他心中愈发清明,姜晏今日的应对太过完美,可谓是毫无破绽,就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但是薛淮曾经对叶庆说过,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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