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842【善恶有报】(1/2)
从内阁出来之后,薛淮又回到了西苑。
他将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天子听完之后陷入漫长的沉思。
宁珩之最后的决定并未超出天子的意料,他知道这位老臣素来理智果决,一旦发现大势已去,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累赘。
如果他不这么做,或许靖安司会耗费更长的时间去搜集线索和证据,但是无论耗时多久,靖安司一定会将确凿的证据呈递御前。
等到那个时候,天子会毫不留情地处置所有相关人等。
而今宁珩之主动示弱,无论天子还是薛淮都能洞悉他最重要的目的。
那份名单说到底是断臂求生,只为换一个体面的退场。
「你怎么想?」
天子终于擡眼望向薛淮。
「陛下,若叩问臣之本心,自然希望宁首辅能付出应有的代价。」
薛淮坦然迎着天子的视线,如实道:「先父曾将宁首辅视作同道至交,甚至在临终之前仍然对宁首辅毫无保留,而宁首辅因为一己私利,便对那些人谋害先父的举动视而不见。如此作为,臣委实难以认同。」站在一旁的太子姜暄不禁心有戚戚。
天子知道薛淮还有下文,遂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薛淮轻轻叹了一声,他极少会在御前表露这种情绪,可见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他能在天子跟前稍稍卸下心防。
无论薛淮心里怎么样,至少在天子看来,总算能见到这个年轻臣子较为脆弱的那一面,因此他没有催促。
片刻过后,薛淮继续说道:「但是臣也知道,仅凭那些推测无法给内阁首辅定罪,宁首辅大可推说事后才知晓内情,后面为了朝堂稳定才将真相掩盖,固然有错,却谈不上大罪。陛下,臣并无贪念,亦无心搅得朝堂不得安宁,只要能将当年谋害先父的真凶绳之以法,臣心愿足矣。」
这番话并非刻意在天子面前卖乖讨好,薛淮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大肆株连。
他只想让有罪之人伏法,只想给薛明章讨回一个公道,让母亲崔氏能够排解心中积压十余年的痛苦。天子和太子都能看出薛淮的真诚,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也罢。」
天子喟然一叹,说实话他也不想对宁珩之喊打喊杀,不止因为宁党后续还有用,他和宁珩之也是相伴三十余年的君臣,对方在首辅这个位置上干得不错,也没有犯过不可饶恕的大错。
至于私心,世间几人没有?
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天子很欣慰薛淮的顾全大局,因而温言道:「你去吧,朕会给你一个交待。」「谢陛下恩典,臣告退。」
薛淮躬身一礼。
姜暄顺势行礼道:「父皇,儿臣告退。」
天子看着这两个人,面色温和地点了点头。
走出敞轩,日头已然偏西,清风从太液池上吹拂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漫步池畔,姜暄走在前面,薛淮拖后半步。
「景澈。」
姜暄转过头来,感慨道:「这次薛公应能瞑目了。」
薛淮垂首道:「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曾敏已经将那日太子对天子说的话告诉了薛淮,不是要让他记着恩情,只为让他明白太子的立场。姜暄摆摆手,坦然道:「不完全是为了帮你。本宫素来敬佩令尊薛公,他为大燕倾尽热血,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若是朝廷不能还他一个公道,将来世人会如何看待天家?当然,本宫也要多说一句,父皇有他的苦衷,薛公是父皇最器重的大臣之一,若非当年局势不稳,父皇定然不会放过那些谋害薛公的凶手,此事还要景澈多多体谅。」
「殿下言重了。」
薛淮轻轻摇了摇头,边走边说道:「臣能有今日,靠的是陛下的庇护和提携,若非如此,臣也没有机会去为先父争取一个公道。世事难两全,天子亦会身不由己,臣又怎会不理解君父之难?」
姜暄闻言微笑道:「本宫就知道你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性子。不说这个了,景澈,上次你对本宫说过随着海贸的兴盛,海务学堂的发展也已走上正轨,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要创办格物学堂了?」
薛淮应道:「是的,殿下。」
姜暄略显振奋道:「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你和本宫好好说说。」
薛淮亦浅笑道:「臣领旨。」
太和二十九年,五月二十。
今日朝廷休沐,除少数留守衙门的官员之外,余者都可以享受一天难得的清闲时光。
但是今日京中不见半分闲适。
从十三日太医院判王介被靖安司锁拿,那种令人心悸的沉肃氛围便一直如黑云般盘旋在京城上空。没人知道宁珩之和薛淮见了一面,也没人知道天子已经掌握大量证据,他们只知空气变得越来越浓稠,就连一场清爽的夏雨都无法冲淡。
安福坊,卫宅。
书房之内,卫铮脸色铁青地来回踱步,两名中年幕僚满怀忧虑地捋须站着。
这七天对于卫铮来说不亚于度日如年。
他想过自救,然而根本找不到门路,宁珩之虽然见了他,言语间却满是敷衍,至于韩公宣干脆是称病闭门不见。
除此之外,卫铮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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