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796【身在此山中】(2/2)
薛淮走进密室时,钱德禄擡起头来看见薛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钱德禄。」
薛淮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你为何要构陷太子殿下?」
钱德禄凄然道:「薛大人,奴才没有构陷太子殿下,那密室里的东西确实是太子殿下指使奴才放的。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太子殿下有命,奴才不敢不从。」
「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命你在东宫密室设坛魇镇,诅咒天子早日归西,好让他顺利即位?」薛淮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骤然擡高语调道:「钱德禄,太子殿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他?」钱德禄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立刻高声道:「薛大人,奴才没有背叛太子殿下!奴才说的都是实话!确实是太子殿下指使奴才的!」
薛淮定定地看着他。
从对方的眼神变化和情绪波动中,他察觉到钱德禄对于背叛二字颇为敏感。
想想也是,钱德禄在东宫任事多年,若无太子的赏识和提携,他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太监又如何成为东宫六奉御之一?
要知道将来太子若能顺利登基即位,钱德禄说不定能混个司礼监秉笔太监。
薛淮按下思绪,继续问道:「那你告诉我,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吩咐你做这件事的?在何处吩咐的?当时还有谁在场?」
钱德禄眼神闪烁,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三个月前,太子殿下在寝殿中单独召见奴才,吩咐奴才去办这件事,当时没有旁人在场。」
「那你设坛所用的木人、符篆、黄绸、长明灯,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奴才自己准备的。」
「太子殿下为何要选你做这件事?为何不选邓宏反而选你?」
听到这个问题,钱德禄忽然陷入沉默。
薛淮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德禄,缓缓道:「不知该如何回答?」
钱德禄依旧紧紧闭着嘴。
「按照你的供述,太子殿下从始至终与你单线联系,甚至绕开陪伴他将近二十年的邓宏,由此可见他对你何其信任。你不是刚进宫的雏儿,你也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理应清楚厌胜之术的后果。你没有拒绝太子殿下,毅然决然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本官据此可以认定,你和太子殿下是恩主与死士的关系。」薛淮向前一步,低声道:「当那间密室里的物事被查获,你的下场便已注定,既然你知道自己必死,为何要咬死太子殿下?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
出乎薛淮的意料,钱德禄眼中并无惧色,也无惊慌,反而透出几分决然:「薛大人,奴才说的都是实话,确实是太子殿下指使奴才的。」
「很好。」
薛淮在钱德禄略显不解的注视中,直接转身走出密室。
韩金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低声道:「薛大人,这钱德禄嘴硬得很,一口咬死是太子指使。我让人查了他所有的银钱往来,他确实在宫外置了一些田产和一间铺面,但都是他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数目不大,来源也算清楚。他近半年来接触的人,我也让人查了个遍,大多是东宫内部的人,偶尔与御膳房、浣衣局的人有往来,但都是公务往来,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薛淮思忖片刻,淡然道:「继续查。查他入宫之前的所有底细,查他老家是否还有亲人,查他这些年所有经手的帐目,哪怕是三年前的旧帐也要一页一页地翻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薛淮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钱德禄的背景调查中。
靖安司和司礼监的人手被他调用大半,分头查证钱德禄入宫前的户籍、亲属和邻里关系,以及他入宫后十七年间的每一笔银钱往来、每一次出宫记录、每一封可能存在的书信。
钱德禄入宫前的背景极其普通。
他是直隶河间府人,家中世代务农,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嫁给邻村的一个农夫,日子过得清贫。钱德禄入宫后,与姐姐一家几乎断了联系,只在每年年节时托人带些银两回去,数额不大,从不引人注目。
他入宫后的银钱往来大多是俸禄和赏赐,偶尔有一些外快,也都是东宫属官打赏的例钱。他出宫的次数极少,且每次都有登记,去处要么是采买器物,要么是去宫外的寺庙上香,从未有过任何异常。至于他近半年来接触的人,靖安司更是查了个底朝天。
除了东宫内部的太监和宫女,钱德禄接触最多的便是御膳房和浣衣局的人,都是因为公务需要。唯一一个值得注意的,是他在两个月前曾与一位在宫外开杂货铺的商人有过一次接触,但经过查证,那只是他托那商人帮忙采买一些宫中所需的杂物。
所有线索和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钱德禄除了贪了一些小财之外,确实没有任何与外人串联的迹象。薛淮坐在靖安司的偏院中,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卷宗。
叶庆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如果钱德禄真的没有与外人勾结,这件事会不会真的是太子殿下…」
薛淮没有擡头,只是平静又坚定地说道:「不会。」
叶庆面露不解之色。
薛淮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卷宗上,轻声道:「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