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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795【方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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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珩之沉吟片刻,回道:「陛下,老臣斗胆直言,此案无论结果如何,对朝廷而言都是一场大劫。」天子没有应声,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若太子殿下果真有罪,那便是储君失德,大燕国本动摇。届时陛下不得不另立太子,而几位成年皇子刚刚就藩,朝中人心未定,一旦易储的消息传出,难保不会有人心生异念。到时朝堂震荡地方观望,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宁珩之顿了一顿,神情凝重地说道:「若太子殿下无罪,此案乃有人构陷,那便更加可怕。这意味着朝中或者说天家内部,有人胆敢以魇镇之术陷害储君。此人能买通东宫奉御太监,能在东宫密室设下如此精巧的局,其心机之深势力之大,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听闻此言,天子握着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宁珩之继续说道:「依老臣之见,此案的关键在于钱德禄。无论太子殿下是否有罪,钱德禄都是绕不开的角色,只有从他口中得出更多的细节,才能分辨究竟是太子殿下指使他,还是他受人指使构陷太子殿下。」

他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即便最后查出太子无罪,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真相固然重要,但是这场风波必定会在天子和太子之间埋下一根刺。

这种猜疑一旦产生便很难消除,就像一颗毒瘤,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扩散,直到某一天彻底爆发。虽然宁珩之没有说,但天子也能想到这一点。

他嗅到了某种久违的恶毒的味道。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时间有些久,大抵是十二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宫里流了很多血。

天子本以为该杀的人已经杀完,几条漏网之鱼不值一提,如今看来竞然是他疏忽了。

他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擡眼看向那个年轻的臣子。

从邓宏走进精舍之后,薛淮便显得极为沉默,天子自然没有忽略他,当下开口问道:「薛淮,你觉得太子是真的被构陷的,还是他确实有嫌疑?」

薛淮没有走神。

他只是在想这件事若是一个局,幕后布局之人究竞想做到哪一步。

此刻听到天子问询,他郑重回道:「陛下,臣不敢妄下定论。但臣可以告诉陛下,臣在东宫密室之事被揭发之前,从未听太子殿下提起过任何关于魇镇之术的字眼,也从未见太子殿下对陛下流露出任何不满或怨恨。恰恰相反,太子殿下对陛下恩准他议政一事,一直心存感激,曾经在私下里对臣说,天子待他恩重如山,他唯有勤勉用心才能不负天子的期望。」

「当然,臣也知道这些话并不能证明太子殿下无罪。人心隔肚皮,太子殿下若真有不臣之心,也未必会告诉臣。但臣以为,太子殿下若真想做这件事,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他刚刚得到陛下的认可,刚刚开始接触朝政,正是需要谨言慎行巩固地位的时候。他即便再心急,也不会蠢到在自己寝殿之后设坛魇镇,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天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倒是很相信太子。」

薛淮躬身道:「臣既是相信太子,也是相信道理。陛下是明君,太子是贤储,大燕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局面,若是因为一个魇镇之术便动摇国本,那才是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

这番话让天子的神色有所缓和,随即便问道:「如果朕让你来查这桩案子,你会怎么查?」「臣赞同元辅所言,钱德禄是此案的关键。」

薛淮神色镇定,不疾不徐道:「具体而言,臣会先查钱德禄的银钱往来。邓宏方才说过,钱德禄在宫外置了田产铺面,日子过得颇为殷实。一个奉御太监虽然能攒下一些银子,但他攒下的银子是否足以在京城置办田产铺面?这些产业是他自己用俸禄购置的,还是有人暗中资助?若是有人资助,那么资助他的人很有可能便是幕后主使。」

「其次,臣会去查钱德禄近半年来接触过的人。邓宏说他近半年沉默寡言,时常独自待在库房,这本身就说明有问题。他若是在设局构陷太子,必然需要与外界联系,不可能完全避开旁人的耳目。他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东西,去过什么地方,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即便他做得很隐秘,靖安司若是用心去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宁珩之和沈望赞同地点头,虽说薛淮的法子并无出奇之处,但是面对这种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细致和认真才是最可贵的品质。

天子也认可这一点,遂平静地说道:「那你可愿为朕分忧?」

薛淮没有迟疑,拱手道:「臣必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期望。」

「嗯,此案比较特殊,不宜大动干戈,故而不经三法司,你自行抽调人手,在靖安司和司礼监的配合下调查,宁首辅和沈次辅会帮你稳定朝野人心。」

天子说到这儿,忽然顿了顿,看着薛淮问道:「倘若钱德禄咬死是受太子指使,你待如何?」这个问题直指人心。

薛淮稍稍沉默,迎着天子的审视,镇定地说道:「陛下,一个人不可能既不畏死,又不敢求死。」天子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一抹满意的神色。

「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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