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人有策平天下(2/2)
于是行君臣大礼,口称拜见圣人。
哪个满腹经纶之人,不渴望得遇明主、匡扶社稷、一展胸中所学?
虽说他自号白衣山人,看似飘逸出尘,可若真有这般「终南捷径」能实现抱负,又怎会不乐意?
李亨邀李泌入席,屏退左右侍从,只留下酪浆,葡萄酒,果盘,肉脯。
二人隔着各自案几举杯对饮。
李泌谈及一路北来的种种见闻,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笑意。
可当话题转到这个新生朝廷未来的平叛战略时,李泌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就见他一脸严肃地避席起身,走到李亨的案几旁。
擡手蘸着杯中酒水,在案面上点点画画,将自己思虑已久的方略和盘托出。
「臣泌有事相禀于圣人。」
「臣一路从陷于叛军之地穿行而过。」
「观其行径,全然不似要坐拥天下之势,反而似守户之贼。」
「以臣所观,叛军多将劫掠所得的财帛美妾,尽数运回范阳老巢。」
「麾下军将也多是边鄙武人,或为逆胡;无一不是目光短浅,只图劫掠之辈。」
李泌的指尖在案上划过,指腹勾连江山南北:
「与其急着挥军攻取两京,不如定下坚壁清野、扼其命脉之策。」
「圣人宜以李光弼坚守太原,郭子仪出兵攻取河东,以此牵制叛军兵力。」
「令禄山首尾不能相顾,既要北守范阳老巢,又要西救长安,势必奔命于数千里之间,疲于应付。」
「而后,我军集中精锐,从塞外出兵,直捣叛军根基范阳。
「叛军家小亲族尽在彼处。」
「一旦老巢有失,敌军之心必散,此之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泌又俯身,在案上点出行在灵武所在的区域,补充道:
「再者,我官军之士,多来自四方,其中不乏是西北胡部。」
「胡人性喜凉爽、不耐炎热,秋冬时节出兵,正合其性。」
「若到盛夏,我军之士难以适应中原酷暑,叛军只需退守河北,便能凭借河北地利,广充士马,源源不竭。」
「不如趁此秋时,发兵出塞,北击范阳,届时,区区逆胡何足屠哉!」
李泌的战略有可行性吗?
平心而论,若是换作其他朝代的军队;
那些辎重繁多、身披重甲,习惯在中原腹地依托兵站,
甚至运河、密集补给站作战的军队,要运行这般千里奔袭的战略,无异于送死。
最差的,如二十万精锐宋兵,分五路伐夏,才入敌境百余里,便已因指挥混乱,补给断绝而自行溃散。
即便是慕容鲜卑那样游牧出身的军队,若无良将统领,运行千里奔袭之策,也难免落得参合陂之败的下场。
毕竟,按照李泌的计划,是要沿着九曲黄河一路北上,经漠南之地,效仿游牧骑兵入寇的路线,直扑范阳。
可这样的战术,换作唐军来运行,非但可行之策,反而正是最适合唐军的战术。
因为大唐的军队,本就是一支擅长在万里之外获得胜利的军队。
是以高机动性见长的劲旅。
数千里奔袭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
更重要的是,大军的出发点在朔方灵武,还能沿着黄河平缓河段,一路推进至三受降城之地。
全程千余里依托漕运水运补给,可谓事半功倍。
而大军要经过的漠南之地,也绝非后燕时期那般,遍布着已被拓跋魏集成的数十个游牧部落。
而是大唐臣属回纥的地盘。
只要和回纥立定平叛盟约,回纥人不仅不会为唐军之患,反而会出兵相助,更能为大军提供充足的牛羊补给。
甚至于,按照李泌的计划,参与这场奔袭战的诸多军马本干脆就是回纥人。
届时,即便让回纥军队为主力直扑范阳,纵使他们在当地有烧杀抢掠之举,那也是叛军的老巢。
而若让他们在中原腹地取胜,难免会挟胜提出让朝廷难堪的要求。
于大唐而言,算得上一举多得、两害自消。
唯一的问题,在于领军人选,以及能否真正实现对范阳城的攻其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