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愿为燕恪(1/2)
望着眼前的年轻宗王,李泌还是眉头微皱,心中杂绪却更多。
论起年齿,今年刚三十岁的他,相较于圣人,其实和李倓更加接近,二人几可算得上是同辈人。
而看着李倓英毅的面容,李泌也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泌有诸事不解,还请王答之。」
「先生但言即可,倓知无不答。」
「当日在马嵬,大王为何率数百骑就敢折返京师?」
「上皇弃宗庙、百官于不顾,致我家国涂炭。」
「但这局面,总要有人收拾,当时我所恃的,也不过就是这一身胆而已,除此以外,无有其它。」
「王此番复又行险,未得圣人之令,便要先兵行漠南千里,意欲攻取范阳,也凭这一身胆吗?」
「昔日人皆向西,只道长安不守,而我独自向东,众不过数百。」
「至于今日,还不满两月,可我麾下士马却已逾万,又添新胜,是以胆气益足。」
「但此时所恃的,已然是这一军之众了。」
「凭借胆气和这些个骑军,便能破居庸铁关,拔幽燕雄城吗?」
「届时,倓自有破城之策。」
「郭、李去后,河北义师已然化为孤军,大王又怎能料定那时他们尚在。」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颜真卿举义于前,颜杲卿成仁于后,河北又岂无人。」
「而圣人即位之初,颜真卿便以蜡丸表于灵武。」
「于时,郭、李皆去,但其人守河北之心尚自不移。」
「纵有诸多不利,又如何稍减我救彼之志。」
「况,海内丧乱,咎由我家。」
「我为王室之人尚且拥兵不救,难道要坐视其败亡,让阖家殉难而换得的河北举义之功沦为乌有,以致忠臣血寒,义士齿冷吗?」
一张案几相隔,二人相对跪坐,言语来去的都是快极。
闻听建宁王话中的铿锵,夜中,李泌的心情激荡如摇曳的烛火。
他不明白,建宁王为何要冒险到这个地步,又哪里来的底气,笃定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那么建宁王又有什么底气,能够打赢这场险之又险的战役,在敌人的老巢之中取胜?
纵然能够控制住范阳城,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史思明,高秀岩,以及占据河东的崔干佑等各部兵马的围攻。
虽然届时,主力放在关中、一心要收复长安的圣人,自然可以以更小的代价光复长安。
但是远在范阳的建宁王,又凭什么能够挡住如此多叛军的攻击?
他究竟有什么样的底气?
沉默少顷,李泌却还是言道;
「纵大王能据有幽蓟,但彼时叛军必举四方之兵来攻。」
「崔干祐厉兵河东,今岁有陷潼关之威;高秀岩秣马代北,昔年有拔石堡之功。」
「况叛将史思明之能,犹在此二人之上。」
「如何能御?」
李泌这番所说的危殆局面,和他同圣人所讲计划时的那种,仿佛逆胡不足屠也的轻描淡写大为不同。
而闻听此言,却只听得李倓洒然一笑,说道:
「我所惧者,非是彼等要来,而是彼等不来。」
「倘彼等来战,我无非悉败之而已矣,倘若彼等不来,则平原,南阳恐为其破,不知几多生灵也将涂炭。」
「纵战之不利,我无非一死。而为天下之人,我死可也。」
这话一出,让李泌心神激荡,竟然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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