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禄山再临(2/2)
当日在宥州城之时,大唐天兵不告而来,猝然突入城中。
他们这些六胡州的部族众人,直接被视为攻击对象,他也在乱军之中被唐军俘获。
原本以为难逃一死,可后来在李抱玉、李抱真二位将军的劝降之下,他和许多九姓胡族人一道,归降了唐军。
随后便被留在宥州城中,由段秀实整编,编入了粟特新附兵之列。
他算不上身有所长,更没什幺正经的作战经验。
在当时总计三千余人的六胡州粟特降兵之中,他能被留用编入新军,不过是因为性情恭顺,听话守令,早早降伏所致。
更兼在一众早已突厥化的族人当中,他依旧保留着源自西碛的粟特旧俗,与突厥化的同族人截然不同。
这份差别反倒引得唐军上官另眼相看,无非是打着分而治之的心思。
自入军参战以来,他一路随大军征战,却从未创下过什么值得夸耀的战功,只是跟着大军辗转,在乱军之中勉强保命。
可随着一场场战事下来,身边的同袍一个个战死沙场,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资历渐长的他,竟也渐渐排到了数组的最前排,直面敌军的第一波冲击。
此时他身上披挂着一副锁子甲,这副甲胄并非唐军配发,而是战死的同族的遗物。
中原之地极少有擅长锻造锁子甲的匠人,这副锁子甲原本的主人,在攻打幽州城时战死。
同族之人对他的死因讳莫如深,没人说得清他是死在留守叛军的刀下,还是犯了军法私自劫掠,被唐军斩首,用来平息城中燕地居民的怒火。
曹禄山只知道,这锁子甲能抵挡刀劈斧砍,却不耐锐器攒刺。
加之一直行军征战,军中甲匠只管敲打甲叶,却不负责锁子甲的修补,缺,甲身已有多处破损,缝隙明显。
他不愿临阵之时被敌军看出破绽,便在外头粗粗罩了一身麻衣,勉强遮住锁子甲破损的部位,只求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此刻他和同族之人一道,列阵于唐军粟特新附军的一面犬型队旗之下,望着风雪中越来越近、面目狰狞的奚人骑士,手心冷汗直流。
紧握木枪的手指微微发抖,连臂膀都有些僵硬。
如此浩大惨烈的阵仗,他还是生平第一次经历。
恐惧之下,他竟恍惚回到了当年宥州城破之日。
面对猝然而至、恍然如天兵降临的唐军,那种无力与惶恐再次涌上心头。
便在这紧张到室息的时刻,一旁的队正,一名历经数战、出身安国的老兵,忽然开口,带着几分戏谑大声奚落起来。
以平日里的眼光看,这些奚落的言语看上去毫无来由。
或是嘲笑奚人骑士胯下的马驹身材矮小,远不如突厥马神骏高大,或是讥讽奚人长相怪异,不少部族之人天生黄发,异于其他部族。
可在这心神紧绷至极的关头,无论说些什么,都能稍稍冲淡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
曹禄山定了定神,跟着众人端平手中木枪,咬紧牙关,只等着敌军骑兵一头撞上前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