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矛盾的机械教会(2/2)
「狄瓦帝国主教团之议,已由三道之上序神命转达于吾耳。」
平台上的灯光一瞬闪烁,仿佛整个船坞的主脉都感知到了这段语句携带的主权级压迫感。
圣布马罗语气未变,却仿佛每一句都从齿轮深处碾出:
「元老议会谕曰——『圣布马罗已失位格,竟与逆神同席,令其即刻返还铸核城,接受图纸审判。』」
他轻轻将一只嵌有铜钉的手搭在自己胸口,指节微震,却无屈意:
「麦卡恩斥我『擅改蓝图,私予圣技』,欲撤吾圣人之铭,断我位格主令。」
接着,他头颅稍仰,声音带上一层机械式空洞:
「而……虚空龙。」
那是一道更深层的命令。
当那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时,空气仿佛剧烈共鸣了一瞬,仿佛那残破神格的意识余光,正在远方注视。
「它之命曰——『神链已乱,律序崩解,欧姆弥赛亚为叛逆火种,应予焚毁。』」
「『钉死他。』——此即神命。」
三道命令,层层加压。
神权、蓝图、意识碎片,从教阶到系统再到神性之源,全数判他为罪。
夏修站在平台之上,听着这些陈述。
这是威胁,不加掩饰的高位压制。
而圣布马罗……他还站在这儿。
他没有走。
没有返回铸核城。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奉命动手。
而是选择,站在这片尘世铁地上,面对那位他被命令「应当钉死」的人。
这本身,就已是一种态度。
但他并未急着表态。
而夏修听到这些话,仅是低下了头。
片刻的沉默,随后他笑了。
庭院之主缓缓张开双臂,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殉道者一般,立于船坞平台之上,高压信仰残火与逻辑冷光交汇之所。
「命令已下——而我,仍在此。」
「那么,圣布马罗阁下。」
他眼中笑意不退,声音一字一句:
「你会如何对待我?」
这一刻,圣人与冠冕者对峙。
一句话,像是在撬动神的道德判令,如在探试祂那被火焰烧灼过的残存意志。
夏修站在那里,像是把自己摆在火刑柱上,又像是把审判书丢在对方面前。
而圣布马罗,也终于动了。
那身包裹着锁甲与铆钉的身躯一步步逼近,脚下的合金平台发出低沉的咔咔声,如同万千齿轮从地底下咬合转动。
他走到夏修面前,仅一臂之距,冷光的目镜近得能照见夏修的睫毛。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是整个船坞的机械都随之震动:
「汝……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你以为我这把躯壳已锈死于记忆中,不能拔一声令下、钉你于铁轨之上、焚你于旧神之火?」
这语调,如冷电缠骨,压得空气几近凝固。
但夏修却只是侧过头,像在观察雕塑一样看着这位机械圣人,语气不疾不徐:
「之前,我的确不确定。」
他顿了顿,语气像划开机铸之心的手术刀:
「但现在,我可以确定了——」
「你不打算回泰拉。」
他轻轻往前一步,那金发随微光浮动,如日下冠影。
「你想要留在星界。」
「你想要留在庭院。」
「你想留下来,用你的方式……看清我到底是不是你等了这么久的那个答案。」
平台一静。
圣布马罗没有立刻回应。
但那一瞬,他的金属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
眼中那原本毫无波澜的冷光,也微微震荡了一下。
刻的沉默,在平台上凝固成金属色的压抑气氛。
圣布马罗站在那里,苍老而非人的躯体仿佛连呼吸都已断绝,唯有背后缓缓收缩的铜管与齿锁还在发出微不可察的音振。
他没有像之前那般立刻回答。
而是……沉思。
那是一种像齿轮卡顿,又像火种在灰烬里搜索最后燃点的沉思。
终于,圣人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再是义正如经,而是仿佛从机械外壳深处、从断裂的教条夹缝中渗出:
「汝……你说得对。」
他语气很轻,却重如炉中初醒之锤,带着无法回头的决然:
「我……的确,已不打算回泰拉。」
「那里不再是吾等所侍之地。」
他擡起头来,目光深沉如铁熔未冷之炉,语句逐渐变得缓慢,却更加沉稳有力:
「正教,已非吾教。」
「曾铸神者,如今侍王。」
「狄瓦帝国之缢王,早已将其爪牙、使节、大使、权钉、律令……打入主教团之根。」
「教团早非神仆,今为狄瓦朝臣。」
他冷笑一声,如铁鸣空响:
「昔日吾等燃身铸神,今日他们熔神侍奉缢王。」
他顿了顿,那副金属壳体中似有风鸣,如同某种链接在远方回荡的逻辑串行被切断:
「麦卡恩——昔日为吾等储图藏义者,今为帝国之智囊。」
「它之矩阵,已遭悄然重写;其内逻辑之树,已改配主体思想。」
「它依旧运行,但再不为神之复苏。」
他说到此处,语气一顿。
空气忽然沉重起来。
因为接下来这个名字,他说得格外缓慢,仿佛要对世界本身祈请一份宽恕:
「至于……虚空龙。」
说到这里,他的机械眼轻轻闭上了一瞬,如在权衡什么比「叛教」更严重的念头。
最终,他选择吐露:
「……我怀疑,它已不再仅是破碎之神之残。」
「祂之反应,非源于失序,而似自我。」
「它静视燃素,却不落判令。」
「它凝听祷告,却无复回应。」
「它……似乎,在学会思考。」
「非以神的形式——而是以它自身。」
他擡头望向夏修,那双已失去情感的光学镜面此刻反而像人:
「它可能……不愿神归。」
「它可能——有意让破碎,不再归位。」
此话一出,夏修都不自觉的感到一惊。
一个机械圣人,一个神的工匠,竟然在怀疑祂的「神之残响」已经背叛破碎之神本身。
这可真是……大逆不道啊!
但是,我为什么这么兴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