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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宝钗问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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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如今也就薛怀礼还能和王子腾说的上话。

见完了贾母,王子腾让贾政几人先走,他落后了几步,拉着薛怀礼说话。

「怀礼兄,」王子腾神色凝重,「如今朝中局势,想必你也清楚。太上皇驾崩,楚王遇刺,储位空悬,几位王爷明争暗斗,陛下又新建神策军————这京城,怕是又要起风浪了。」

薛怀礼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我等商贾之家,于朝政大事,不敢妄议。」

王子腾摆摆手:「怀礼兄何必自谦。薛家与武威王府乃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朝中风云变幻,王府岂能置身事外?依怀礼兄看,武威王————更属意哪位王爷?」

王子腾目光炯炯,盯着薛怀礼。

这才是他今日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贾琏态度暖昧,从未公开表态支持任何一位皇子。

这不仅王子腾想知道,残余的武勋集团,乃至许多观望的朝臣,都想知道。

贾琏手握龙禁尉和贾家旧部,功高盖世,他的倾向,足以影响大局。

王子腾被推出来试探,既因他是宝钗舅父,也因他尚有一定的分量。

薛怀礼心中叫苦,这话如何能接?

他只得打太极:「王大人说笑了。王爷乃是朝廷柱石,只知忠心王事,为陛下分忧,岂会妄议立储大事?王爷的心思,我等,不敢揣测。」

王子腾见他推脱,也不逼问,话锋一转:「既如此,暂且不提。怀礼兄,还有一事。

听闻薛家在东番的盐场生意,如今做得极大?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好买卖。」

薛怀礼心头一跳,来了。

东番收复后,盐场等紧要资源自然由朝廷掌控。

薛家当初在贾琏推出东番债券时咬牙拿出了八十万两银子购买,近平倾家荡产的支持。

如今东番平定,债券兑现,获利何止数倍!

更因这层关系,加上宝钗入府,薛家得以在盐场生意中占有一些暗股,虽非主导,但利润极为丰厚。

这是薛家如今最重要的财源,也是最大的机密之一。

「王大人消息灵通。」薛怀礼谨慎道,「不过是跟着王爷,沾了些光,做些小本生意罢了,谈不上多大。」

王子腾笑了笑,意味深长:「怀礼兄过谦了。谁不知道,没有武威王的支持,这东番的生意,谁也插不进手去。」

「王家与薛家,本是至亲,一荣俱荣,你说是不是?如今朝局不稳,多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王家在军中和地方,也还有些人脉,或能互为奥援。」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结盟暗示了。

薛怀礼心中暗骂王子腾贪心,面上却只能周旋,他冷眼旁观,武威王和王家并不亲近,说是貌合神离还差不多。

「王大人言重了。东番盐务,乃是朝廷和王爷亲自掌管,规矩森严。薛家所占份额极小,且只是代管经营,实在做不得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我寻机探探王爷口风。」

王子腾见薛怀礼推脱,他也不急,今日主要是投石问路。

他拍拍薛怀礼肩膀:「怀礼兄是明白人。如今这局势,独木难支啊。」

「武威王固然功高,但也震主,这震主」二字————自古便是取祸之道。陛下新建神策军,用意为何,怀礼兄难道看不出来?」

王子腾压低声音:「这样下去,结果无非两个。要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武威王身首异处,累及亲族。」

「要么————便是改天换日,黄袍加身!四王八公虽然折了三家,但剩下的,加上诸多勋贵旧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谁不想在这大变局中,押对宝,重新走到那权力中心去?如今晋王、楚王、吴王,三王并立,各有支持。」

「陛下已下旨,开春后铁网山围猎!谁都清楚,陛下很可能在围猎之后,便要立储!

届时,各方云动,若不早做打算,只怕————一步慢,步步慢啊!」

薛怀礼听得心惊肉跳,额角冒汗,只能连连道:「王大人慎言,慎言!此等大事,岂是我等可以妄议?薛家不过商贾,但知忠君爱国,一切但听朝廷和王爷吩咐。」

王子腾见吓不住他,知道今日难有实质进展,便换了笑脸:「怀礼兄不必紧张,我也只是与至亲说说体己话。」

「总之,薛家与王府一体,还望怀礼兄多在王爷面前美言,无论是立储站队,还是生意上的事,王家都愿与薛家、与王府,同进同退。」

薛怀礼不住点头,擦了把冷汗,心中沉甸甸的。

王子腾的话,虽有不尽不实和威逼利诱之处,但点出的局势,却是实情。

贾琏功高震主,皇帝猜忌日深,新建神策军便是明证。

立储在即,各方势力都在疯狂押注,试图将贾琏这股最大的力量拉到自己一方。

而贾琏本人,态度却始终莫测高深。

薛家已与贾琏绑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薛家能否安然度过?

宝钗的生辰宴,在一片看似和乐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了府中姐妹和前来道贺的几房亲戚,喧嚣散去,出云阁内重归宁静,只余下案几上未收的杯盘和空气中淡淡的酒菜余香、脂粉气息。

宝钗脸上惯常的温婉笑容,在无人处渐渐淡去,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极淡的忧色。

白日里舅舅王子腾一家上门,虽未与她直接照面,但母亲送走舅舅后,那欲言又止、

心事重重的模样。

以及后来悄悄塞给她一匣子王家带来的,说是「补妆」的昂贵南珠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都让宝钗心中警铃微作。

她了解自己的舅舅。

王子腾为人精明强干,更善于审时度势,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仅仅为了他一个外甥女的生辰而亲自登门。

薛家与王府联姻后,王家的态度一直颇为微妙,既想借势,又怕被卷入过深。

翌日上午,薛怀礼匆匆来到王府求见贾琏。

宝钗得知消息时,心便沉了沉。

她很清楚,叔父此来,多半与昨日舅舅的到访脱不了干系。

外书房内,炭火静静燃烧,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薛怀礼坐在下首,面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的贾琏,额角却隐隐有些汗意。

他将昨日王子腾与他那番近乎赤裸的试探、拉拢与威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隐瞒或添减。

「————王爷,王子腾的意思,大致便是如此。」薛怀礼说完,小心地觑着贾琏的脸色,「他言语间,对王爷————似有忌惮,更有拉拢之意。」

「立储在即,他或者说他背后代表的那些武勋旧部,急于知道王爷的态度,也想在————东番的生意上分一杯羹。最后那些话,更是————更是大逆不道,我听着,实在是心惊肉跳。」

贾琏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薛怀礼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叔父辛苦了。此事,我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

薛怀礼有些愕然,却也松了口气,至少王爷没有因此怪罪薛家。

他连忙起身:「王爷言重了,此乃我分内之事。只是————如今这形势,牵一发而动全身,王爷还需早做打算才是。我等————皆愿追随王爷。」

这话已是明确的表态。

薛家,包括他薛怀礼,是将身家性命都押在贾琏这艘大船上了。

薛怀礼精明强干,太上皇驾崩,南安王府一蹶不振,看似和武威王府毫无关联,但以贾琏的手段和龙禁尉的实力,竟然查不出刺杀霍均的凶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那只能说明一点!

贾琏微微颔首:「本王心中有数。叔父且回,照常行事即可,不必过于忧心。宝钗和宝琴在府中一切安好,你们不必挂念。」

「是,是,谢王爷。」薛怀礼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躬身告退。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贾琏独自坐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

庭院中积雪未融尽,枝头已有点点新绿萌发,春意悄然而至,可这皇城之内,人心之间的寒意,却似乎比严冬更甚。

王子腾的试探,不过是冰山一角。

如今他这武威王府,地位特殊到了极点,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满神京城的眼睛,从龙椅上的皇帝,到四位明争暗斗的皇子,再到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朝臣,乃至市井坊间的升斗小民。

都在密切关注着他贾琏的一举一动,揣测着他的态度,算计着如何将他拉入己方阵营,或是————如何将他彻底扳倒。

晋王虽是长子,却非嫡出,母族端妃家族虽有些势力,但比之皇后和丽妃背后,未必强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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