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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君臣入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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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院里,紫鹃正急得团团转:「姑娘,听说北蛮离京城只有五十里了!万...万一城破了可怎么办?」

黛玉倒是镇定自如,依旧每日看书习字。

「慌什么?琏二哥不是还在守城吗?再说,京城墙高池深,又有龙禁尉、京营驻守,哪有那么容易破?」

黛玉话虽如此,可夜里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她还是会惊醒,久久不能入睡。

翌日,贾琏难得回府一趟。

先去给贾母请了安,报了平安,又去安抚了凤姐儿等人。

最后才来到黛玉院中。

黛玉见贾琏似乎瘦了不少,模样略显憔悴,显然多日未好好休息。

黛玉心中一酸,亲自倒了茶递过去:「琏二哥,辛苦你了。」

贾琏接过茶,一饮而尽,笑道:「这些都是为兄的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只是苦了那些流民和城中百姓。」

「那,外面情形如何?」黛玉拉着贾琏的袖袍轻声问道。

贾琏沉吟片刻才道:「北蛮前锋三万,已至城外三十里扎营。王子腾的援军还在百里之外,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赶到。这三日,是关键。」

黛玉点点头:「琏二哥不必担心府里。祖母已安排妥当,粮食够吃三个月,下人也约束住了。琏二哥只管专心守城,不必挂念我们。」

贾琏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妹妹......

「我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守在府里,不乱不慌,便是对琏二哥最大的支持。」黛玉微微一笑,略显稚嫩的瘦削脸蛋涌起一抹坚毅之色。

「琏二哥信我吗?」

「信,自然信。」贾琏正色道。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贾琏眉头一皱,起身出去查看。

原来是几个难民翻墙进了府,被护院拿住了。

那几人跪地哭求,说家中老小已三日未进食,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挺而走险O

贾琏看着这些人瘦骨嶙峋的模样,心中不忍,吩咐道:「给他们些粮食,送出府去,不许伤人。」

「是!」护院应了,带人下去。

林之孝凑到贾琏近前不误担忧地劝道:「公爷是仁心。只是这样的难民,京城还有成千上万。公爷救得了一个,怕是救不了所有啊,还请公爷三思。」

贾琏心知林之孝说的没错。

京城存粮有限,难民却源源不断。

再这样下去,不等北蛮攻城,城内先要发生民变。

必须速战速决。

只不过十几万京营,半为老弱,半为内外大臣之家役使,忠顺王刚刚接手才几个月,战斗力存疑,且士气低落,一听要和北蛮铁骑对上,多一半人在心里都打了哆嗦。

王子腾的援军什么心思,也只有王子腾他自己清楚。

要是故意拖延行军速度,避开北蛮大军,那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书房,贾琏铺开地图,和顾青崖研究起敌我形势。

北蛮骑兵三万,驻扎在城北三十里外的清河一带。

王子腾援军五万,三日后可至。

京城守军十一万,加上龙禁尉、五城兵马司,总共不到十三万万。

兵力占优,但北蛮是骑兵,机动性强。

两人正在谈论王子腾会如何动作时,高武匆匆进来:「大人,有消息了!」

贾琏接过高武呈上来的龙禁尉密报,一看之下,没敢耽搁,立刻更衣入宫。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皇帝脸色铁青,将那份龙禁尉密报扔在地上:「你们自己看!」

几位内阁重臣拾起密报,互相传递阅览,张景明只看了一眼,便倒抽一口凉气。

密报是龙禁尉潜伏在北蛮军中的探子传来的。

北蛮主力八万,已突破宣府,正向京城疾驰而来!

最迟五日,便可与前锋会合!

到那时,北蛮总兵力将达十一万,兵力优势,骤然间荡然无存,京城危矣!

贾琏躬身奏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在北蛮主力抵达前,先击溃其前锋!」

「如何击溃?」皇帝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如今京城内忧外患,他才刚刚掌控京营,还没腾出手来整顿,北蛮就打了进来!

贾琏快速道:「王子腾援军三日后可至。臣请命,今夜率龙禁尉精锐出城,夜袭敌营,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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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机会,臣当斩首敌酋,震慑北蛮!」

「待王子腾大军一到,里应外合,必可破敌!」

「夜袭?」兵部尚书王骥惊呼。

「荣国公,龙禁尉不过五千,敌营有三万之众!这岂不是以卵击石?」

皇帝神色幽深,贾琏的本事,朝中知道的人只有他和太上皇。

龙禁尉可以说是目前京中最有战斗力的军队。

若是贾琏此举真的成了,自可解京城之围。

若是败了......皇帝心中满意,此举正合他意!

贾琏神色淡然:「正因敌众我寡,才要出奇制胜。北蛮远道而来,必以为我军龟缩城内,不敢出战。」

「今夜大雨将至,正是突袭良机。」

说罢,贾琏又指向地图:「敌营驻扎清河,背水而居。臣已探查清楚,其粮草辎重皆囤于营南。」

「今夜子时,臣率两千精锐,从西侧密林潜入,直扑粮草。」

「陛下另遣锐健营和拱辰营并两万人马在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只要微臣的奇兵烧了粮草,敌军必乱。到时便可南北夹击,就是大败北蛮,挫其锐气也未可知。」

忠顺王皱起眉头,一听贾琏要调动他两万京营,就犹豫了。

皇帝却道:「荣国公,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贾琏实话实说,这仗的关键是京营这两万人马能不能让北蛮信以为真。

要是这两万人马畏缩不前,不敢进攻。

那恐怕他这两千龙禁尉就危险了。

「但若不出战,待北蛮主力会合,京城便只有三成守住的希望。」

殿内一片寂静,谁也不敢插言。

良久,皇帝缓缓道:「好,荣国公,朕准你所奏。朕将京城安危,托付于你了。」

「臣,万死不辞!」

「你跟朕来!」皇帝起身离开,贾琏跟在皇帝身后,君臣二人进了御书房。

皇帝赐座贾琏。

此时皇帝也没了养心殿上的威严,反而一副长辈的慈和模样,神情更是复杂。

「荣国公。

「臣在。」

「你告诉朕,依你之见,若是佯攻被敌方看穿,你与你那两千龙禁尉,生还之机有几何?」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侍立在角落的太监夏守忠将头埋得更低,几乎屏住了呼吸。

贾琏沉吟片刻,方才迎向皇帝审视的目光,嘴角竟牵起一丝弧度:「回陛下,若佯攻失败,臣与两千龙禁尉生还之机不足一成。」

「既知不足一成,为何还要自请为先锋?为何要行此九死一生之策?」皇帝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如今是荣国公,是龙禁尉指挥使!宫中防务甚至是这京城防务都系于你身,你若折在城外,军心立时溃散,这京城还守不守?」

贾琏敛去笑容,一拱手道:「陛下息怒。臣正是记得自己是荣国公,是龙禁尉指挥使,才更要行此策,才更要自请为先锋。」

贾琏直起身,目光不见丝毫畏惧或激狂,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臣荣国府四代,深受国恩。曾祖和祖父得封荣国公。至臣父子,虽行止有亏,陛下仍保全其爵,此乃浩荡皇恩。」

「臣一介武夫,寸功未立,陛下却破格擢升,赐臣荣国公爵位,委以京畿防务重任。臣女巧姐儿,襁褓小儿,竟得封安乐郡主,享食邑,光耀门楣。」

「如此恩遇,旷古难寻。臣非草木,岂能无知?每思及此,常觉惶恐,不知何以报陛下万一。」

「如今,北疆告急,狼烟已迫近神京。山河万里,皆卷入烽火之中。陛下,臣尝闻古语: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此刻,便是臣等武夫报效君王、酬答天恩之时。」

「臣知道此去凶险,知道或许不能再回来拜见陛下。但臣更知道,若龟缩城内,坐待北蛮合围,或是等王子腾那不知何日能至的援军,则京师必危,宗庙社稷必危!」

「臣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陷于险地,看着这祖宗传下的江山被践踏于胡虏铁蹄之下!」

「所以,请陛下准臣所奏!纵是九死一生,不,纵是十死无生,臣也甘之如饴!这万里河山,臣愿为君死守!」

皇帝怔怔地看着面前脊梁挺得如同标枪一般的少年」郎。

皇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皇子时,在太上皇书房里,也曾见过类似的眼神。

那是太祖皇帝时代留下的老将,在请命出征时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年轻一代的勋贵子弟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了。

看到的更多是沉酒富贵、勾心斗角,或是庸碌无为。

炭火「啪」地爆开一个火星。

皇帝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贾琏面前。

「好一个为君死守!」

皇帝大力拍了拍贾链的肩膀。

「爱卿,你的忠心,你的胆魄,朕今日尽知矣。」

「朕在此答应你。无论今夜奇袭,成败如何;无论接下来这场京师守卫战,结果如何。」

「只要朕还在位一日,荣国府,便与国同休!」

「你的母亲、妻女、亲族,朕必厚待之,保他们一世安稳富贵!」

「陛下......」贾琏欲跪谢皇恩,却被皇帝牢牢扶住。

「不必多说。」皇帝再度重重拍了拍贾琏的肩膀。

「爱卿,京城......朕就交给你了。去准备吧。」

「朕,在宫里,等你凯旋!」

贾琏单膝跪地一抱拳:「臣,领旨!」

说罢,贾琏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玄色的衣袍在门外涌入的光线中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

皇帝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宫门外的背影,久久未动。

「陛下......」夏守忠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

皇帝摆摆手,独自走到窗前。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一场大战前的暴雨正在酝酿。

皇帝低声自语,又像是对着这片祖宗江山许诺:「贾琏......你若能回来,朕必不负你。」

「你若回不来,朕也必不负你贾家满门。」

窗外,一道苍白的闪电撕裂天幕,闷雷滚滚而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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