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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归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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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的外书房,平儿正帮着整理文书,晴雯在一旁熨烫一件官袍,贾琏换了常服坐在案后喝茶。

门外传来香菱的声音:「爷,二姑娘来了。」

贾琏有些意外,迎春这个妹妹素来安静,很少主动来前院书房。「让她进来。」

帘子掀起,迎春低着头,由司棋扶着,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贾琏心中暗暗摇头,只见迎春穿着半新的藕荷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行动间还是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畏缩之气。

「兄长。」迎春声音细若蚊蚋,和贾琏行了个礼。

贾琏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你怎么过来了?坐下说话。晴雯,看茶。」

平儿忙搬来绣墩,晴雯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给迎春倒了一杯茶,然后和司棋一起侍立在一旁。

迎春紧张地攥着帕子,坐下后更是连头都不敢擡。

司棋在一旁看得着急,悄悄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迎春身子一颤,终于鼓起勇气擡头道:「兄长,我————我想问问————家里对我————对我的终身,可————可有什么打算?」

一句话说完,迎春眼圈瞬间红了。

贾琏闻言,心中了然,其实她对迎春的未来早有安排,不过还得看她个人意愿。

「你的婚事,我自有考量,你不用担心,即便我有打算,也得是你自己安心乐意的才行。」

这话让迎春的眼泪漱漱而落,心中却是一松。

「哭什么!我是你兄长,不会害你。」

一听这话,迎春这才敢擡头看贾琏:「谢谢兄长体恤妹妹。」

贾琏沉吟了一下,觉得时机正好,便道:「既然你问起,我也不瞒你。」

平儿、晴雯和司棋都屏息听着。

「我的确相中一人,这人也不是外人,就是高武。」贾琏直接点出了名字。

此言一出,司棋的眼睛瞬间亮了!

平儿和晴雯也交换了一个果然是他」的眼神,显然都觉得再合适不过。

「高武的为人,府里上下都清楚。他虽寡言少语,但为人正直,重情义且知恩图报,做事最是可靠。」

「你们性子都静,相处起来不会累。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武功学识都不差,如今是龙禁尉镇抚使,前程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绝对会看在我的情面上,全心全意待你好,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然。这只是为兄的想法。你若觉得不妥,或者心里另有想法,只管说出来,咱们再议,你如今也才刚刚及笄,倒是不急。」

迎春完全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高武!

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跟在她兄长身后的男子。

府里谁都认得他,都知道他是兄长最信任的人。

她见过几次,只觉得那人气场冷硬,让人不敢靠近,却也从没听过他有什么恶行。

迎春细细回想,那人虽沉默寡言,眼神却清正,举止守礼,从未听说过他对府中丫鬟婆子有过一丝轻浮。

更重要的是,贾琏那句「他绝对会全心全意待你好」,像一道光,驱散了迎春心中的迷雾和恐惧。

而且嫁给高武,也不用远离府里这些姐妹,仅凭这一点,她就愿意。

迎春既已想通,头垂得更低,脸颊绯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高————高大人是极好的————一切————但凭兄长做主。」

这就是明确地同意了!司棋在一旁喜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死死忍住。

贾琏也笑了,语气轻松下来:「好,你既信得过为兄的眼光,这事便定了。」

「你放心,一切有为兄为你操持,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迎春起身,郑重地向贾琏行了一礼。

贾琏摆摆手:「行了,一家人,哪来这么多客套。」

「日后有事,不便和我讲,就来找平儿,你我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你到底是我亲妹,我虽看不惯你这懦弱的性子,但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迎春眼眶又是一红,眼泪又忍不住落下:「谢兄长疼惜。」

「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我见了不喜,下去吧。」

迎春又和贾琏行了一礼,这才在司棋的搀扶下,退了出去。

看着迎春背影消失,晴雯忍不住感叹:「爷这安排真是再妥当不过了!高武是爷的人,二姑娘嫁过去,就跟还在咱们府里一样,再没人敢欺负她!」

平儿也笑着点头:「正是这话。二姑娘那性子,就得配个高武这样沉稳可靠、又知根知底的。爷真是用心了。」

贾琏呷了口茶,淡淡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高武值得托付,迎春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归宿,两全其美罢了。」

离开了外书房那威严肃穆的氛围,走到花园小径上,迎春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司棋扶着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姑娘!您瞧瞧!奴婢说什么来着!国公爷心里是有咱们的!」

「高镇抚使!那可是国公爷身边头一号得力的人!国公爷能把你许给他,这是多大的看重和体面!」

迎春轻轻「嗯」了一声,心思却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里。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掩在竹林后的书房方向,眼神复杂,低声道:「司棋,我先前真是错怪兄长了。

司棋收敛了笑容,也叹了口气:「姑娘,不怪你。国公爷自从————自从那次大病一场后,整个人是变了。」

「手段雷厉风行,处置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别说你,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怕他?」

「现如今,连二老爷在国公爷面前,不也都陪着小心?」

迎春回想起贾琏处置赖大、将二老爷和宝玉抓进诏狱,还有将凤姐儿那些心腹或打发、或处置得干干净净的决绝,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那时贾琏这个兄长,在她眼中如同庙里的金刚罗汉,威严、冷酷,令人不敢直视。

「可是,今日兄长同我说话,虽然还是那般有威严,可句句都是在为我打算。他————他竟还问我的意思————」

这才是最让迎春震撼的地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哪能自己做主。

父母都不在了,那就是长兄为父。

可她这位手握大权、说一不二的兄长,竟然会尊重她这个怯懦妹妹的意愿。

司棋也感慨道:「是啊!国公爷对自家人,到底是不同的。您看他待林姑娘,待三姑娘、四姑娘,何曾亏待过?」

「便是对宝二爷,面上虽冷,暗地里不也护着?他只是容不得那些背主、欺心、蛀空家族的恶奴和小人罢了。」

这番话,让迎春心中的迷雾顿散。

她忽然明白了,兄长的「可怕」,是对外的,是对那些魑魅魍魉的。

而他对真正被他划入「自己人」圈子里的亲人,是护短的,甚至是讲道理的。

「你说得对。」迎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畏惧仿佛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兄长————还是原来的兄长,只是他如今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所以————手段也更硬了。」

司棋见迎春终于想通,喜得连连点头:「姑娘能这么想就对了!往后啊,咱们有了国公爷这座大靠山,姑娘您就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看谁还敢小瞧了咱们去!」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阳光通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迎春身上,她感觉今日的脚步,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轻快与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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