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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困龙断骨,浴火生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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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崇光一声惨叫!

有人一声大喝:「劫法场!」

四下里,铺天盖地的红衣花郎提刀而来,踏着围观的人头,如一群血红的雨燕,凌空翻飞,刀光闪过,转眼间将整个法场上数百禁军绞杀干净。

萧怜一身血染白衣,静静立在断头台上,依然负着手。

远近人群中,广场上,甚至远处的屋顶上,近千人齐刷刷跪下,「花郎救主来迟,请殿下降罪。」

萧怜转身看着已被数名少年团团围住的霍崇光,走下断头台,登上监斩台,伸手拿了一只令箭,向地上一扔,「斩了!」

「萧怜!你敢!老夫是朔方的大将军!老夫才是监斩官!老夫是三朝元老!老夫是北大营的主将!……」

噗嗤!

那颗白发苍苍的头,咕噜噜滚出老远,地上喷溅一股浊血。

萧怜一脚踹了桌子,「老子还是太子呢。」

身旁,有花郎替她披上一件红氅,「殿下,我们送你出城!」

「棠棠呢?」

「已经在城外十里候着。」

「好。」

萧怜在众人的护送下行到东便门附近,整座璇玑城的禁军已如潮水般涌来,原本前来营救的千名红衣少年,便在大军面前,就显得势单力孤。

杜棋砚骑在马上,「太子殿下,微臣责任所在,请恕罪!」

他虽然喊得声音大,却只是将这一千人团团围住,并没有实质性动作。

「太子殿下,您还是束手就擒吧,为了……为了将您的亲兵一网打尽,不但璇玑城中的禁军全部出动,就连城外也已经布了几万霍家军,如今您将霍老将军给斩了,只怕是再无逃出生天的可能,您又何必……」

杜棋砚说得十分艰难,却将如今的情势一一细说给了她听,「您又何必苦苦挣扎。」

萧怜冷笑,「不挣扎,难道慷慨赴死?你我朝中共事已久,杜将军何时见我萧怜是个认命之人?」

这时,萧素赶到,「跟她啰嗦什么,弓箭手准备!」

霎时间,所有弓箭手齐齐搭弓上弦。

「保护殿下!」

少年花郎拉开人墙,将一身惨白衣衫的萧怜护在中央。

萧怜低头,立在人群中央,要紧牙关,擡起右手,五指扣在左侧锁骨的困龙钩上,再擡了左手,扣在右侧锁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身侧护在她身边的花郎统领见了,「殿下,不可!稍有不慎,这一生就废了!」

萧怜闭目咬牙,「此时若不一搏,这一生便到此结束!」

说着十指用了大力,想要硬抠下那锁了两侧琵琶骨的困龙钩。

一阵贯穿周身的剧痛席卷而过,双肩血流如注!

十分的力量,在剧痛之下,也只用的出一二分来。

萧素见了,「快!放箭!绝不能让她破了困龙钩!」

漫天箭雨,如一张大网轰然落下,萧怜单膝跪下,头顶被数名花郎以身体为盾牌,替她挡下了第一波箭。

啊——!

一声如狂怒雌兽般的凄厉低吼,从堆栈的尸体之下传来。

萧怜已是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她用的力越大,被困龙钩锁住的地方就越是剧痛,五只龙爪已死死将琵琶骨抱住锁死,除非她连同自己的骨头一并扯断拆下,否则绝无可能徒手将这一对钩去除。

「再放!」萧素第二声。

第二拨箭雨呼啸而来。

第二拨花郎围在她周围,以肉身替她再次挡下攻击。

啊——!

萧怜又是一声惨烈地咆哮,她跪在地上,再一次努力!

可那困龙钩依然纹丝不动。

萧怜已是全身被冷汗湿透,抓过身边护着她的花郎首领,「霁月,一刀斩了它,我放出炎阳火,带你们出去!」

「殿下,不可,琵琶骨若是断了,您就彻底废了!」

「可是我现在被它困着,与废人何异!与其带着你们这样死,不如一起活着出去!动手!」

她两眼血红,厉声命令!

头顶上,第三波箭雨落下,笼罩在她头顶的少年,身躯骤然变软,最后无声倚在她肩头滑落下去。

这些少年都是她一个一个精挑细选,悉心栽培起来的孤儿,是她将来的根基,如今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在箭雨之下,她不甘心!

「动手——!」

霁月将心一横,「对不起了,殿下!恕霁月不能从命!」

他振臂一挥,「带殿下从东便门突围!」

前来营救的花郎此时已只剩半数,收到命令,立刻迅速围着她,向东侧退去。

萧素挥挥手,禁军重重叠叠包围上去,「萧怜,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所有的城门都已经从外面堵死,你跪地受死,这些小孩儿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他们无非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你忍心带着他们一起死,本殿都不忍心看啊。」

萧怜在少年的掩护下,一路后退,她一双几乎沁了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骑在马上洋洋得意的萧素。

「霁月,动手!」

短兵相接,霁月眼看着花郎们一层接着一层倒下,尸体摞着尸体,咬牙道:「不行!属下下不了手!」

直到退至东便门城门之下,萧怜身边就只剩下百余人。

身后的门,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无论少年们如何从里面用刀劈砍,都纹丝不动!

萧怜一身血衣,立在浴血的少年们中央,扯过霁月,几欲成狂,「霁月,看着我的眼睛,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若是再不动手,明年今日,便是你我和所有花郎的忌日,从此世间再无萧云极!」

「可是……」

「没有可是!我萧怜手底下训练出来的男儿,何时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殿下……」

「动手!」

霁月双手执刀,心口剧烈起伏,退后一步,「好!殿下,霁月无力救驾,反而要您舍身相护,待到送您平安离开,霁月自当以死谢罪!啊——!」

他两眼一闭,将心一横,两刀飞快落下!

萧怜双侧锁骨,被横刀劈断,没了困龙钩的束缚,炎阳火轰然而起,身后本被锁死的厚厚城门,瞬间化作酥烂的焦炭。

萧怜一脚踹出,便是一方生之洞天!

「走!」

她周身火光熊熊燃起,肩头重重向城墙上重重一靠,整个东便门的城楼便被炎阳天火轰然吞噬!

数万禁军被困在火的那一头,萧怜立在火的这一头,隔着天火,向城中喝道:「萧素,你给本宫听好,总有一日,我萧怜必重返璇玑城,取你项上人头!夺回所有的一切!」

她双臂无力垂着,转身带着花郎离开。

城外,还有八万霍家军在等着他们。

萧怜回头看着满身是血,狼狈不堪地跟着她的红衣少年们,经此一役,一千人之众,转雅间就只剩下这不到百人。

「剩下的路,我来带着你们出去,这条路,总有一日,我会带你们回来,讨回血债!」

她周身的炎阳火顿时烧得更艳,火光在身后拖曳数丈,如一尾浴火的凤凰,直接走入霍家军阵中。

所有稍加靠近之人,瞬间灰飞烟灭,于是再也无人敢拦阻半步。

她就这样,带着剩下的人,浴血而出,浴火而生,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璇玑城。

直到确定彻底安全无虞,萧怜才渐渐收了炎阳火,两眼一闭,直直倒了下去。

……

城外山中的一处隐秘的庄园中,萧怜紧闭的双眼虽然合著,可却是梦魇了般,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直到有一只柔软温暖的小身子依偎在她身边,奶声奶气地唱着:「小闹鼠,上灯台,偷油七,下不乃……」

她才渐渐安静下来,渐渐展露笑意,双手不能动,就将脸向那软软的小身子贴了贴,沉沉睡去。

千渊静静坐在床边,看着母女二人一同睡了,才起身离开。

白圣手跟在千渊身后,小心带上门,外面还跪着跟着她死里逃生的百十来个少年。

白圣手对霁月道:「你们在这里就算跪到死,对她的伤势也没有一点好处,不如先去附近的溪边休整一番,等她醒了,见到你们安好,也会高兴些。」

霁月执拗将头一扬,「不行,我们要在这里守着殿下,况且,我也信不过你们。」

「你还不信我们!要不是我们太子爷将你们弄进城去,又将小梨棠给带出来,你们殿下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千渊:「算了,他们也是护主心切,既然愿意跪,就由他们跪着好了。」

他绕开花郎,进了竹亭,远远望着那边跪着的少年们,「她倒是手底下有一群死忠之士,小小年纪,如此护主,令人有些羡慕。」

白圣手就在旁边应和了两声。

千渊回过头来,「怎么,她除了外伤,难道还有什么不妥?」

白圣手就有些尴尬,「内个,殿下,有件事,属下觉得必须得跟您说。」

「那就说。」

「云极太子,啊不,应该是云极公主,她此刻,该是……有孕在身啊……」

千渊的眼光骤然凝滞了一下,「怎么可能?」

白圣手一看,什么叫怎么可能?「殿下,您与她并无内什么,但是保不齐她与别人……内什么,里面那个小娃娃,不就是个……内什么……」

千渊万古无波的脸忽然有了难言的情绪,瞪了他一眼,白圣手立刻怂了,向后退了一步。

「你会不会弄错了?她小日子刚过去半个月多,此时就算有孕,诊出脉象,也为时尚早。」

白圣手一看,哎哟,原来你是这样的殿下,人家小日子是哪天你都知道了啊!

「殿下,属下武功虽然低微,医术也非世间之最,可诊个喜脉还是手到擒来的。从脉象来看,云极公主不但有孕,而且已近两个月,半点错不了。」

千渊皱眉,「怎么可能?」

白圣手也皱眉,「若是小日子刚去,的确是不可能啊,怎么可能……」

云极公主果然异于常人!

两个大男人怎么也想不通,索性不想,反正孩子也不是我的,反正也不是我肚子里有孩子。

——

璇玑城东便门的炎阳火将厚厚的城墙烧成一堆灰烬。

从辕门到东便门之间的这条路,血流成河,满地残骸。

一双锦绣的靴子从尸体上迈过,停了脚步。

「还是来晚了一步啊!离得远就是麻烦!」男子挑了块干净地方刚站好,正在指挥禁军善后的一个军官就向这边喝道:「喂!走开走开,这里没热闹看了,不要妨碍军爷办事!」

那人咧嘴一笑,虽然生的好看,可怎么看都是满脸都写着「我好坏」三个字,「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请问皇宫怎么走?」

那军官走过来,看他一身发式衣着,并不是朔方人,且通身光鲜不凡,便问:「你去皇宫干什么?」

「递交国书。」

「国书?这几天送国书的多了去了,哪个使者不是骑马坐轿,有你这么走来的吗?」

那人又是咧嘴一笑,彬彬有礼道:「本来也是该骑马才对的,但是马没我快,总不能马骑我,所以就索性自己走来了。」

「……」那军官又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双靴子上,流血漂橹之地,他一路走来,双脚上竟然没有沾染半点血迹,看来果然是非同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哪国来的?」

「弄尘,东煌。」

「神马!东煌!」

……

第二日,北辰殿上,沈玉燕坐在帘子后面,一双养着鲜红指甲的手在膝头不安地轻敲,眼睛时不时地通过珠帘,看着下面正等她答复的人。

满朝文武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立在大殿中央,四下里东张西望、将他们从大殿的装潢到百官的朝服,再到璇玑城的街道布局从头到尾品头论足一番的弄尘。

「说起这个宫室的修建,我可是有经验的,吾皇太华帝君的天澈宫,你们听说过吧,建在绝壁之上,飞瀑之巅,整个宫殿与偌大的瀑布融为一体,简直就是人间奇迹,璃光瑰宝。那么绝世的奇思妙想,谁想出来的?我啊!那么大的一块宝贝,谁主持修建的?我啊!所以我说啊,刚才跟你们讲的,你们璇玑城的布局不合理,你们的皇宫风水有问题,注定阴盛阳衰,你们不信是不行的。」

他又走到秦寿面前,揪了揪他的官服,「这款式,这料子,啧啧啧。」

秦寿个子没他,长得没他帅,但是好歹也是有尊严的,将头一昂,「本官的朝服很贵的,不要乱摸。」

弄尘嫌弃地撤手,「这种档次,在我们东煌,也就是七八品官员做个常服随便穿穿吧,上不得台面的,要是用这种东西做朝服,怕是百官会以为我们君上没钱养他们了。」

他溜达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催促沈玉燕,「皇后陛下,不知我们那国书,您看完了没?吾皇亲笔,写的是你们西陆圣朝通行的大篆,您应该看得懂才对啊。」

沈玉燕慢悠悠将手中的国书放下,「太华帝君,愿倾国为聘,千里红妆,迎娶九公主为后?」

满朝上下,啊——?又来一个!你们跟我们圣朝断绝七年往来,如今突然跑来找我们和亲?

弄尘两手一摊,「没办法,云极公主威名远播,吾皇甚是倾心,东煌的帝后,非萧云极莫属。」

秦寿将双手在袖子里一揣,「来晚了,人都跑了。」

弄尘依旧笑眯眯道:「跑了,请回来便是。」

「谈何容易,她是杀了多少人,又牺牲了多少人,不惜废了自己,才出的去那城门,你当是逃婚的千金小姐,说抓回来就抓回来?」

「废了?」弄尘的脸色终于没了笑容,「她怎么就废了?」

秦寿白了他一眼,「她为了能逃出去,硬是自己把锁了五爪困龙钩的琵琶骨给砍了!不但烧了城门,还派人杀了我家多少护院,抢走了梨棠郡主!」

他这一眼,明面上瞪的是弄尘,可却是将当下的情况三言两句说了个清楚明白。

萧素立在前面一声怒喝,「秦太宰,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呢,若是悉数起来,你太宰府监护梨棠郡主不利,母后尚未治你的罪!」

秦寿大大方方将衣袍掀了,摘了官帽,跪了下来,「那么,臣现在就请皇后娘娘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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