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苦中作乐(2/2)
宋潜机又祭逆水行舟的「渡川剑」,埋头劈砍,护着冼剑尘向前去。
他刺的剑砍在四面狂雪上,那信徒身上也裂开道道伤痕,鲜血透黑色袈裟滴在雪上。
宋潜机见状便他们所言不虚:「能不能讲点道理,先听我说上几句话!」
众信徒面无表,双目空空,依然念道:
「皑皑冰雪,存我身躯。旧世已死,世当立。」
声如魔音灌耳。
宋潜机被激起凶:「们想耗死我?阵法耗死我之前,先死的也许是们。」
领头修士却道:「我等只要还一口在,便誓死阻。」
宋潜机心往下沉。
趋利避害和求生欲望是人之本,要克服这种本能,只靠外力逼迫绝做不到。
千渠因信愿之力而强大,为了守护家园,弱小的凡人敢反抗强大的修士。
攻打千渠和追杀他们的仙盟修士,或因贪婪或因强权或因仇恨,无论多么疯狂,总归还是惜命贪生。
只要能活,谁还想死?念几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便想开了。
而眼前这群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将以身殉道视为荣誉。
贪婪欲望无法战胜信仰之力,那信仰是否能战胜信仰?
是长矛刺破盾牌,还是盾牌挡下长矛?
宋潜机暗骂无相害人,□□害人,一边喝问冼剑尘:「这已经是最难应付的敌人了,这次还不手吗?」
冼剑尘摇头:「不好说。还是再接剑吧。」
宋潜机反手握住飞来宝剑的剑柄,手腕下意识一颤:「怎么这么冷!暖和点的?」
二人已是风雪满头。此剑鞘寒凛然,更是雪上加霜。
「此剑名为『破妄』,可助持剑者堪破虚妄。这阵法威力强大,因为信愿之力加持,用别的剑不顺手,只此剑最合适。但持剑,需暂放下纷繁杂乱的念头,放弃充沛的感。」冼剑尘话锋一转,「行不行?要不行,为师就准备逃命啦。」
宋潜机深吸一口:「念心法!」
四面的风雪帘幕愈发牢固,每一剑全力刺去,只能划浅浅痕迹。
像竹剑打不穿铁墙,宋潜机陷入被动。
冼剑尘:「心法,先想像是冰雪做的,与世上一切悲欢离合都不相干,通晓是非,心志坚定,却理解强烈的感……」
「什么玩意?」宋潜机越听越觉抽象至极、难以理解:「我造了什么大孽,在这种死阵里临抱佛脚。」
「先想点开心的事,咱们遇到这阵法,说他也牌可打了。」
他们顺利甩脱正道仙盟的围追堵截,逼得幕后敌人动用最后、最强的助力。
「说的道理。」宋潜机赞成,「还是再说说这剑的事。」
两人一路吵架,却也积攒下许多默契。
无论面对何等艰险的绝境,他们总能苦中作乐。
谁说西天之行,就只能痛苦?
冼剑尘:「唔,锻造它的材质很特殊,与青崖的『雪刃刀』同源。」
宋潜机骂了句脏话:「不早说!」
冼剑尘:「这重要吗?」
宋潜机闭上眼,开始忆使用雪刃刀的感觉。
……
夜已深了,浓云屏蔽亮的月影。
洪福郡上空的云船灯火已熄,天上下都是一般黑暗。
夜幕深处,忽亮起一道绯红霞光,如流星拖着长尾划天际。
上的人纷纷仰头:
「流星怎会这么亮、这么红?」
「那是仙音门的乌金车。何仙子真要去华微宗了?」
何青青坐在金碧辉煌的乌金车中,闭眼假寐,直到云车停下。
「掌门,前面人拦路!」赶车的年轻弟子入内禀告。
何青青撩起眼皮,目光越垂落的碧纱望去。
只见拦路的女子身穿利落的红色劲装,腰身劲瘦,双腿修长力,驾驭着一柄俏丽的长剑。
陈红烛带着「百花杀」,一个人拦下何青青的乌金车:
「何姑娘……」
仙音弟子当即喝道:「我派掌门在此,陈仙子何故无礼!」
陈红烛一怔,改口道:「何掌门。」
众仙音弟子表不善,怀抱琴瑟琵琶等乐器,五指紧绷。
陈红烛目光穿微微晃动的碧纱,紧盯着纱后纤细的人影。
「我们又见面了。」碧纱后传女子冷清的声音,「我正赶去救治父亲,为何要在此拦我的路?」
「何掌门,我几句话想对说!」陈红烛道。
「哦?」女子淡淡应道,「那便上车吧。」
乌金车在黑夜里光华璀璨,当年妙烟仙子便乘着这样的车架。
如今何青青乘坐的这辆更大更华丽,像一座云上宫阙,散发着冰冷息。
美人香车,这世间九成九的修士见了,都恨不得进去坐一坐。
陈红烛却道:「我不上车。还请下来与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