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识豆角(1/2)
华微山群峰林立,外险内秀,间有悬泉飞瀑,清溪湖泊。
其中最灵秀的水泽,当数瑶光湖。如蓊郁山谷间嵌入一面琉璃镜,碧波千顷。
春日湖畔,六位少年修士穿花拂柳,谈笑徐行。
他们春衫轻薄,衣色鲜明艳丽,配饰华美贵气,甚至浮夸。
水映山容,也映着他们的笑容。
春花争艳,他们的笑容却有淡淡倦意。
当一个人处境优渥,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又没有更大志向,百无聊赖,便会习惯性露出这种倦意。
做客的可以倦怠,待客的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两位华微宗执事跟在他们身后,引经据典地点评风景,穿插介绍宗门光辉历史。
两人使出浑身解数,说学逗唱,口若悬河。
这群富贵少年郎兴致不高。
本以为,凭他们的身份,总该由大弟子袁青石亲自来迎。可袁青石忙得不见踪影,陈红烛也去接待别人,华微宗竟只打发两个年轻执事过来。
但他们一路被极力奉承,热情招呼,心中那点不满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便应了几句不值钱的客套话:
「华微宗不愧是独霸天西洲的大宗门,人杰地灵,风光毓秀。」
「华微三景,果然名不虚传。」
一位执事笑道:「『云海锦鲤』、『山巅星台』两景四季常有,诸位已看过。这最后一景『瑶光菡萏』,却要等到盛夏才显风姿……」
他话未说完,被人打断。
「我幼年随家父拜访掌门真人,曾见瑶光湖十里菡萏,莲叶接天,的确美不胜收。但瑶光湖已成旧景,我来时听说,华微山近来还有一处『新景』?」
说话的人十六七岁年纪,身穿惨绿色锦袍,戴翠色珠冠,言辞客气有礼,神色却倨傲。
其他少年修士听见「新景」二字,俱是眼前一亮。
他们穿衣要穿新,法器要用新,玩乐花样要翻新,自然赏景也不能与别人一样赏旧景,否则如何彰显不同。
两位执事对视一眼,一人解释道:「其实不是景,是敝宗外门寝舍里一座小院,人称『外门宋院』。院里住着一位名人,名叫宋潜机。」
「名人我见得多了!却不知那是什么样的名人,也可堪称新景?」另一位松烟绿衣袍的少年问道。
执事道:「他的居所门庭若市,每日都有人拜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一定很有钱!」
执事摇头:「不,他没钱。而且他不接领任务,不事生产,全靠其他外门弟子供养他。」
「底层修士皆畏惧强权,他一定很凶恶!」
执事否认:「不,那些弟子心甘情愿。」
少年们啧啧称奇:
「的确是奇人,我们有空也去看看。」
执事接道:「不仅如此,他还曾在主峰逝水桥,与妙烟仙子有过一面之缘。他回来后,便说了那句很有名的话。」
惊叹声、嬉笑声戛然而止。
最近关于妙烟,且很有名的话,只有一句。
「呵,我当是谁?原来就是他!」一位葱绿衣袍的少年冷冷问,「这样气焰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贵派不管管吗?」
执事苦笑道:「他虽言行无状,却没有违反门规。戒律堂素来按规矩办事,如何定他的罪?」
气氛僵冷时,最先挑起话头的惨绿少年笑道:
「不错。没有哪派门规写着『不许说妙烟仙子的不是』,咱们来华微宗做客,也不能不讲道理。」他转向两位执事,礼貌却直白地赶客,「我们师兄弟有些闲话要叙,二位今日辛苦,不必再送了。」
执事行礼告辞,临终前看似担忧地叮嘱他们:「诸位身份贵重,何必以美玉击顽石,与那人计较。倘若因此违反门规,坏了雅会的规矩,反倒不值。」
那些少年没有理会,自顾自讨论:
「那人好大的胆子,这次定要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话不能说。」
「且慢,不知者无罪。万一他真的不辨美丑,并非有意对仙子不敬呢?我们贸然找他麻烦,师出无名。」
「世上有瞎子,却没有明眼人不识美色罢!我倒觉得他是哗众取宠,想引起仙子注意。」
「华微宗做东,我们是客,在别人家地盘做事,不能不占道理。」
惨绿少年忽道:
「其实要试探一个人是否真的不辨美丑,我有个法子再简单不过。」
「什么法子?」
「去请何师妹。」
「何师妹」三字一出,众人恍然大悟,心照不宣地露出笑容。
但那笑容不怀好意,十分古怪。
惨绿少年道:「等他见到何师妹,违规在先,我们想如何,便能如何了!」
当下定计,兵分两路。三人去找何师妹,三人去宋院打前站。
***
天色近黄昏。
通往宋院的路有很多条,但有一条最显眼。
它被外门弟子们重新铺过青石板,还在道旁种了各种鲜花。
春日里,鲜花引来蝴蝶蜜蜂翩飞。
三人走在这条路上,心神恍惚,仿佛已经走出华微宗,走进凡间乡野,正要拜访一位隐士。
□□通幽,一扇朱漆木门,合在花木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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