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太行山根据地(1/2)
感慨了一下,何健突地一顿:「咦,林总在干什么?」
「好像在拆画册?」梁诗雅愣了愣,「难道他要分开拍?」
何健想都没想就摇头:「梁总,不可能!」
这是单开竖本册页,每一页高只有二十四公分,宽只有十六公分,没比成年人的巴掌大多少。
就算能拆开拍,你让客人拍回去这幺小的一页画,做什么用?
做柄女扇(文人小扇,又称袖扇)都不够。
再说了,只听说拍残册的,从没听说过把完好的册页拆残了拍的。
梁诗雅一脸不解:「那他为什么要拆?」
何健无言以对,因为他不知道,更看不懂。
也不止是他看不懂,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懂:好好的山水册页为什么要拆开?
但林思成我行我素,置若罔闻,一把小小的拆线刀被他玩出了花。
「赠」的一割,再一挑,一根线头就挑了出来。连着四五下,整本册页就散了架。
然后,他把二十四张画纸全部摆开,上下摆了三排。
摄像机同步跟拍,大屏幕上出现册页的特写,每一张都放大了几十倍。
大部分的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道林思成在搞什么把戏。
也有人在猜,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画中藏着小印之内的暗号。
唯有少数的几位,隐约看出了点门道:
在原本的册页中,这二十四幅小画并无章法,更无固定的顺序,前一幅是高峰,后一幅突然就成峡谷。前一幅是大湖,后一幅突然又成了滩岸。
但被林思成这么一排列,突然就井然有序,且有迹可循:
前八幅近景多为曲水,中景为迁回山路,远景则为重叠远山。
山不尽相同,有高有矮,有岭有峰。水或大或小,蜿蜒曲折。路或长或短,或隐或现。但无一例外,全是近水、中路、远山的排序和组合。
另外还有一个共同点:凡水必迂回缠绕,远山极淡近乎留白,凡路必然半隐半现。
中八幅则为屋舍,或为山居,或为草庐,或为高台,或为寺庙,或为小亭,或为断垣。
前后景时而是山、时而是水,又时而是林,或有山道小径穿插其间。但无一例外,主景必为建筑,无非就是多与少,是一处还是两三处。
而与前一组相比,这一组的特点更为隐蔽:凡亭必孤,无栏无柱,孤立于山巅。凡庐必隐,半遮半掩,藏于林木云雾之间。
凡寺必独,但既无进路也无出路,且寺下必有崖。
且凡崖必断,崖下云雾堆积,崖壁陡峭险峻。
凡坞必合:四面环山,两水合拢,无径无路,唯独溪水可通行。
凡台必高悬,台顶平整,空旷无物,视野通透。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后八幅或为闭环峡谷,或为隐洞密泉。或为重云闭,或为深谷飞瀑。但无论是哪种,全是奇景。
盛国安越看越奇怪:他总感觉这二十四页画中藏着特定的规律,但一时半会却又琢磨不透。
想了好一会,他皱着眉头:「张先生,会不会是作者特意圈定了题材,然后创作。比如先画八幅山,再画八幅水,然后再画八幅奇景。最后成册,装订到了一起?」
「看着不太像:如果是命题作画,没必要设置为同样的构图:一幅主景为屋舍,八幅同样为屋舍?一幅主景为近溪,八幅同样为近溪?」
张宗宪指着屏幕,「师弟,你有没有觉得:这二十四幅画,画的同一座山?虽然不是同一处景,但相距应该不太远————」
稍顿了一下,张宗宪若有所思,「甚至于给人一种:能连到一起的感觉?」
盛国安愣了一下:「意思是,中间还有?」
张宗宪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是很肯定。
他只是猜的,凭的只是鉴定多年的直觉,谈不上经验,更没有把握。
但如果再让他猜一下:如果再有二十四幅,应该就能把所有的景物连起来。
到时候就是四十八幅,如果把这四十八幅画再放大一些,就是一幅不输《千里江山图》(宋代巨作,长五米五)、《富春山居图》(元代黄公望巨作,横六米五)的巨制画作。
更或是换个说法:作者把原本五六米长的巨幅画作拆成了四十多份,硬是挤到了一本只有三十二开大小的小页上。
张宗宪越想越觉得奇怪:如果真是他猜的这样,作者的功底该有多深?
张宗宪指着屏幕:「小林,放大一点————对,就第一组的前几幅!」
林思成按了一下遥控器,摄像机的镜头也跟近了一些。
瞅了几眼,张宗宪眯起了眼睛:「盛师弟,这笔法真硬!」
盛国安连忙点头:虽然是画,但明显能看出作者以书法入画的底子,笔意极重骨力。
下笔似行草,以篆箍笔法写山石树木,线条硬直苍劲,山石皴擦极简,不靠细碎皴点堆体积,只依靠轮廓线撑起山石骨架,这是典型的删繁就简的技法。
墨法简淡枯涩,多用干墨、枯笔。墨色变化克制,不追求浓墨淋漓。偶有浓墨点树、
点苔,形成枯淡山石与浓墨林木的强烈对比。
虽为设色纸本,但依旧以水墨为主,色彩薄透素雅,用笔真率,看上去随意挥洒,实则笔笔有控制。
关键的是意境:字里行间透着几分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刻意的倔强。
张宗宪和盛国安对视了一眼:所谓看画如看人,能表达出这种意境,能突出这种笔力,作者不但笔力硬,性子更硬。
如果形容一下,用八个字就可以概括: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然后再看画:
只依靠篆箍硬线勾勒山石轮廓,几乎没有淡墨晕染。山石结构全靠轮廓转折交代,不靠内部纹理堆栈。
全篇几乎不见浓墨,只在关键节点,如山头苔点、古柏、隘口林木等处用焦墨提点。
可能是篇幅的缘故,笔势很收敛,但气势极足。虽然画幅小巧,但线条依旧倔强,依旧保持棱角分明,山石雄硬的骨相。
其次,留白极小:山石互相咬合,崖谷层叠交错,涧溪虚实相合。亭台、危楼、屋舍、庙宇高度简化,不画梁柱,只勾轮廓。古柏、虬松更是只有寥寥数笔。
仔细再看:作者用透视压缩的技法叠景藏物,把巨幅长卷里远近多层的山势,全部挤压在了方寸间的纸面上。
借用一句古诗:胸中元自有丘壑,盏里何妨对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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