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柱之征(八)（2/2）

画面转到魂宠那边的战场。

八个独眼挂在龙尸身上，就像八条饿狗咬着一头野猪一样不松口。

「吼！！」

龙尸咆哮着甩头，两只独眼就这样被甩飞出去，在虚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如何又蹬着腿冲回来。它甩尾，又有两只被抽飞，甚至其中一只直接被抽成粉末，但它们在半空就调整好姿态，恢复到完整状态，在落地之前就蹬着虚空重新扑上来，一瞬间，天顶尸妖龙被这八只魂宠整得苦不堪言。

龙尸的鳞甲被撕得稀烂，黑色的血糊了一身，但它的动作没慢，力量没减，甚至比刚才更猛。只见那些被撕掉的鳞甲下面，新的鳞甲正在往外冒。他似乎是嫌弃恢复的速度太慢，直接选择替换这些鳞甲。

「这玩意怎么打不死的？」独眼一号嚷嚷着，它刚刚冒着被龙爪砍掉半个脑袋的风险咬了一口，此时它嘴里还叼着一块龙肉。独眼二号从另一侧扑上来，一口咬住龙尸的翅膀根，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得整个战场都能听见。

「打不死也得打！」它含含糊糊地喊着，因为他的嘴巴被龙血糊住了。

无面退到后面，喘着粗气。他的左臂已经擡不起来了，肩膀上那个被龙牙咬出来的洞还在冒血，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新的伤痕。洛洛的蚂蚁护卫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几只也都缺胳膊少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维克多落在无面肩膀上，爪子上的梦想成真之力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整只猫看起来蔫蔫的。

「这样下去不行。」天机鼠从废墟后面探出头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龙，「它的恢复速度比我们打得快。独眼它们虽然能拖住，但拖不死。」　　「那你说怎么办？」无面问。

天机鼠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八个独眼。它们正围着龙尸打转，没有选择一群猛冲猛打，而是轮流上，咬一口就退，退完再上。它们在耗。但龙尸的体力像是没有底似的，打了这么久，它的动作一点没变慢，反而变得更强八只独眼身上也挂了彩，最惨的那只被龙尾抽了不知道多少下，现在都还缺了半边身子。

星在空中盘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机会，俯冲下来，一口龙炎喷在龙尸的头上。白金色的火焰糊了龙尸一脸，它的脑袋猛地后仰，发出那种不像活物的嘶吼。但它没倒，只是甩了甩头，那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跳了跳，又稳住了。

「它快撑不住了！」星喊道，但声音里没什么底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它快撑不住了？」维克多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星。

伊比拉分裂成八个自己，本来想上去帮忙，但它的分身却被龙尸一巴掌拍碎了三个。剩下的五个被吓得缩在后面，不敢往前凑，「这东西怎么跟独眼一个德行，还越打越来劲。」

「谁跟它一个德行了！」独眼三号回头吼了一嗓子，结果被龙尾抽飞出去，生死不明。

巴鲁魔怪在远处吐泡泡，但它已经吐不出十二级的子嗣了。吐出来的那些小东西还没靠近龙尸就被震碎了，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它缩成一团，咕噜咕噜地叫着，像是在骂人。

天机鼠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独眼，你们八个能不能合起来？」

八个独眼同时愣住了。「合起来？」

「对，合起来。」天机鼠从废墟后面钻出来，跑到无面身边，指着那八个独眼说，「你们本来就是从一个人分出来的，应该能合回去。合回去之后，力量肯定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八个独眼互相看了看。独眼一号挠了挠头：「好像有点道理。」　　「但合回去之后不就只剩一个了？」独眼三号说，「我一个也打不过它啊。」

「谁说要你打了？」天机鼠说，「你们合起来，把力量给无面。」

无面愣了一下。「给我？」

「你是我们里面最能扛的，单体实力第一？忘了外加对你的评价了？」天机鼠说，「独眼它们的力量加上你自己的，应该能跟那东西正面打了。扛住它，让星找机会喷它的脑袋，我会维克多给星上梦想成真之力的。它的恢复速度就算再快，脑袋被烧穿了也得歇一会儿。」

无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了看那条还在和独眼们纠缠的龙尸，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擡不起来的左臂，最后点了点头。而洛洛则是拼了全力，再次召唤出无数蚂蚁卫士去截杀天顶尸妖龙。

「行。」

解放后的八个独眼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冲向无面。它们的身影在虚空中重叠，像八滴水融成一滴。随着光芒炸开，独眼的身影重新凝实，比之前小了一圈，但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它落在无面面前，把嘴里的龙肉咽下去，然后一头撞进无面怀里。不是攻击，是融合。

无面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左臂突然擡起来了，肩膀上的洞开始愈合，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他的气息在往上蹿，力量什么全都回到了巅峰，不，不对，不是巅峰，他变得更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蓝紫色的灵魂能量在拳面上翻涌，比以前更亮，更纯。

「够了吗？」无面问。

「还有什么buff要给我一起给得了！」

天机鼠看了看那条龙尸，又看了看无面：「不够也得够。」

无面没有再说话，转身冲了上去。龙尸正咬碎一只蚂蚁卫士，刚要转头对付星，无面的拳头已经到了。那一拳砸在龙尸的下巴上，龙尸的脑袋猛地后仰，整条龙被砸得往后退了三四丈。它甩了甩头，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跳了跳，还没稳住，无面的第二拳又到了。这一拳砸在它的咽喉上，鳞甲碎了一片，黑色的血喷出来。　　龙尸终于认真了。它不再管星，不再管那些蚂蚁，只是盯着无面。它的尾巴从侧面抽过来，无面没躲，硬吃了这一下，然后抓住尾巴，把整条龙甩了出去。龙尸在虚空中翻滚了几圈，稳住身形，张开嘴，无声地咆哮。它的眼眶里，那两团鬼火突然暴涨，整条龙身上开始冒绿光。

「它要拼命了。」天机鼠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面握紧拳头，盯着那条龙：「那就拼。」

星从高处俯冲下来，龙炎在喉咙里烧得发白。巴鲁魔怪吐出了泡泡，一只小小的子嗣从里面钻出来，趴在无面肩上，为它加了一层薄薄巴鲁肉护盾。维克多用最后的梦想成真之力给无面的拳头裹上一层幽光。洛洛把剩下的蚂蚁护卫都派了出去，让它们咬住龙尸的腿。

「看看谁强！」天机鼠如此说道。

王维那边的战场，十二道铜人从超时空隧道里杀出来的时候，整条战线都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技能炸开的晃，是战场本身在发抖。铜人十二具，每一具都有三丈高，通体乌青，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被人用刀一笔一笔剜上去的。它们没有脸，只有头颅上一道横贯面部的凹槽，凹槽里烧着暗红色的光，像没熄灭的炭似的，那就是他们的眼睛。它们手里没有兵器，因为不需要。它们身体就是他们最强的兵器！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铜人一头扎进亡者堆里，像一块石头砸进烂泥。那些被天命昭昭加持过的亡者士卒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一拳下去碎一片，手臂一扫过去飞一排。它不躲，不闪，不防御，就往前走。每一步踏出去，脚下就多一圈裂痕。那些天命昭昭所带来的加持在铜人脚下像玻璃碴子一样迸开，天命方程序还没来得及重组就被踩进虚空深处，再也捞不回来。

剩下的十一个铜人也跟上来了。它们没有队形，没有配合，甚至没有交流。但它们走在一起，就像一堵墙在往前推。亡者军团试图拦住它们，但拦不住。天命昭昭的加持在铜人身上跟没有一样，那些亡者的刀砍在铜人身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来。天道方程序的分解之力贴在铜人表面，像水泼在石头上，顺着纹路淌下去，渗不进半分。

众妙站在旧日之河畔，看着那十二个铜人，脸色没变，但手攥紧了。

灵宝仙尊从侧面扑过来，想拦住最前面那个铜人，他手里捏着天道方程序凝聚的符印，一口气拍出去十几道。符印炸在铜人身上，炸出一团团暗金色的光。铜人的步伐顿了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顿。它侧过头，那道凹槽里的红光对准灵宝仙尊，然后擡手，一巴掌扇过去。灵宝仙尊躲开了，但他身后的十几个亡者士卒没躲开，被那一巴掌扇碎了半边身子，灵宝仙尊瞬间被吓到的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几步，没再敢上。

圣儒仙尊从另一侧冲上来，浩然正气凝成一道光柱，轰在铜人的胸口。铜人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浅浅的凹痕，然后擡起头，继续往前走。圣儒仙尊愣住了，他的浩然正气打别人身上都没这么轻过。他不敢置信地又轰了一记，铜人又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众妙站在河畔，看着那十二个铜人越推越近，终于开口了：「拦住它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无法质疑的威严。

那些从旧日之河里爬出来的仙尊们咬咬牙，又冲上去了。他们明知自己绝对拦不住，但他们就是得拦，因为他们察觉到，众妙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他们要是再不卖力，下场比被铜人砸碎还惨。灵宝仙尊发了把威，将无数道具从过往之河中全掏出来，一道接一道地往铜人身上拍。圣儒仙尊把浩然正气凝成一根根长矛，一根接一根地往铜人身上戳。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仙尊，在远处放技能，放完就跑，跑完再回来放。

铜人的步伐确实慢了。不是被伤到了，是面前的人太多了。它们每走一步都要踩碎一堆亡者、拍飞几个仙尊、硬扛几十道技能。这些让虽然不会让它们停下，但是会让它们走得慢。众妙看着那十二道帝国重器一步一步往前推，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铁青。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旧日之河还在翻涌，但他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

霸王行宫上，王维看着那十二个铜人，手指敲扶手的节奏越来越慢。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略有些不满地说着：

「太慢了。」

许褚站在旁边，正看得起劲，闻言愣了一下：「陛下，这不挺猛的吗？」

「猛是猛，慢也是慢。」王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照这个速度推到众妙面前，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儿子还在外面等着我回去给他送礼物呢。」

他转头看向行宫另一侧。韩信站在那里，一个老头，手里没拿剑，也没拿令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截插在土里的木头桩子。

王维喊他：「韩信。」

韩信擡起头，没说话，等王维往下说。

「有什么办法让那十二铁疙瘩走得快点？」　　韩信看了看那十二个铜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能。但得加东西。」

「加什么？」

「装备。」韩信说，「它们的力气够了，但没装备。光有拳头，没有魂。至于说装备怎么来……陛下，你知道的，用那招吧……」

王维想了想，又转头看向另一边。伟大替身，克雷塔斯此时正蹲在行宫角落里啃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干粮，嘴边沾着碎渣，刚打算擦嘴呢，就听见陛下叫他：

「克雷塔斯。」

克雷塔斯擡起头，嘴里的干粮还没咽下去：「啊？」

「能用天地同力吗？」

「能。」克雷塔斯把干粮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给什么用？」

「给那几个大块头。」王维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那十二铜人，「给那十二个大家伙来点东西。」

克雷塔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憨憨的，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行，我试试。」

王维从行宫上走下来，站在那十二个铜人后面。韩信站在他左边，克雷塔斯站在他右边。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虚空中拉出很长很长的一道。

「陛下可将圣血赐予我一滴？」韩信问道，而王维则是满不在乎拔出自己的刀划出一道口子，然后丢给韩信。　　「那我先出手了！」

韩信先动了。他擡手，十指张开，像在虚空中画了一张很大的网。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重。那些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拉过来，缠在他指尖上，绷得死紧。

「天地有势。」韩信的声音很轻。

「但势不可挡。」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那些线猛地收紧，缠住了十二个铜人。铜人的身体震了一下，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不是暗红色，是金色。像太阳被塞进了铜块里，光从裂缝里往外冒，它们获得了王维的异能和血统之力！

克雷塔斯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韩信身前，张开双臂，开始变成王维，略有八分相似。

「天！地！同！力！」随着他的怒吼，无数可以被称为帝国重器的建筑物飞了出现，然后化作装备，套在了那十二铜人的身上。

十二个铜人的动作变了。不是变快了，是变顺了。之前它们走路像在泥里趟，现在像在水上漂似的。那些亡者士卒还没碰到它们就被震飞了，那些仙尊的技能还没落到它们身上就被弹开了，它们变得更强了，强大，毫不讲理的强大。

灵宝仙尊又冲上来了，这一次他连自己的宝具都没来得及拍出去，就被铜人带起的风掀飞了。圣儒仙尊的浩然正气凝成一根长矛，投出去，还没碰到铜人就散了。那些在远处放技能的仙尊们发现自己的技能打不到铜人身上了，实力的差距之大让他们的生命本能自觉违背了仙帝的命令。

众妙的脸色已经彻底变成铁青起来，看着那十二个铜人像十二把烧红的刀，切黄油一样切开他的防线，已经无法阻拦。他的手攥紧了，指甲微陷进掌心。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旧日之河还在翻涌，但他不知道要出什么了。

十二个铜人终于走到了他面前。它们站成一排，把众妙围在中间。那些凹槽里的暗红色光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像十二只眼睛在盯着他。众妙站在河畔，被十二个铜人围着，身后是翻涌的黑浪，面前是沉默的铁墙。他擡起头，看着最前面那个铜人，铜人也看着他。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铜人没回答。它只是擡起拳头，准备砸下去。

众妙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像冰裂开的声音。他擡手，五指张开，往下一按。

十二个铜人同时碎了。

就像有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掌从天顶上拍下来，把它们从三丈高拍成一堆废铁。铜块碎了一地，那些被天地同力灌输进去的装备全部呼啸地朝着王维那边飞了回来，一瞬间虚空里只剩下满地的铜渣和众妙站在河畔的身影。

只见众妙的道袍上连道褶子都没有，他的手已经放下来了，他的呼吸还是那么稳。

霸王行宫上，王维看着那一地碎铜，眉头挑了一下。许褚典韦虽然意外但不吃惊。韩信的手放下来。克雷塔斯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着。

王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擡擡手，那些铜块回到他的手上，他再轻轻一摸，那十二铜人又复原过来。

「手劲倒是不小啊。」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给我宝贝都捏坏了，你得赔我一些！」

众妙站在河畔，看着王维没说话。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他的手却藏在袖子里，捏得很紧。虽然那十二个铜人碎了，但他的防线也碎了。他的兵被深渊部队缠住了，他的仙尊被斗将们拖住了，天顶尸妖龙被借走了，他的牌彻底出完了。他站在旧日之河畔，身后是翻涌的黑浪，面前是王维。

王维看着他，突然笑了。

「众妙。」他开口了，「你的牌，还有吗？」　　众妙没回答。他站在河畔，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而王维也从仙帝的脸色中得知了结果。

「没牌了啊。」王维笑着，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开心。

「你没牌了，我还有啊！」

随着王维的话语落下，血色冲天，然后，恐怖的气息蔓延在了这片战场之上，深渊领主们正在奋力地用自爆去炸着那些仙尊们，突然，它们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连锁到了，然后……

它们咧嘴一笑。

配合上深渊意识的注视，完全魔化的基础上，它们……开了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