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钢铁麦与钢铁面包（2/2）
为什么黑市会存在？
因为帝国的军需体系，充满了黑暗、腐朽与迟钝。
真正救命的物资，总是发不到需要的人手中。
所以黑市应运而生。
士兵们知道，军需官们也知道，将领们也心知肚明。
可知道又怎样？
一个普通的军需官，在和平时期一年的俸禄不过二十枚银币。
而他手里每天要过成千上万人的口粮。
在混沌围城时，这一口袋钢铁面包的批条，就是他比很多公爵还硬的底气。
帝国北方的围城战打了两年，有的要塞里，军需官的宅子比城主的还暖和。这都已经是联军内公开的秘密了。
甚至有些守城将领默许了这种黑市交易，因为当一支军队的口粮被克扣到连稀粥都喝不饱时，黑市反而成了士兵们唯一的活路。
军需官从中抽成，将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士兵卖命换钱再去黑市买命。
这条灰色的链条，在终末危机的阴影里，虽然在汲取着帝国的财富与养分，但也维持着帝国从上到下的生机。
苏离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也曾经花大力气整顿边境亲王领的军需体系，几平把黑市连根拔起。
但边境亲王领只是帝国的一隅。从苏兰德领到诺德领，从军需总署到前线连队的伙房，帝国军务的黑暗面盘根错节。
明面上的禁令下了十几道，黑市照样活着。它们搬到更隐蔽的地方，用更隐秘的切口交易。
后勤马车底部的夹层、阵亡士兵空出来的行军包、随军商贩的盐袋里，都是钢铁面包流通的渠道。
而钢铁面包之所以贵，终究是因为它真的能救命。
因为虽然说绝望的终末危机当前，可人类还是惜命的，没有人愿意轻易地死去。
这就是黑市存在的根本，贪婪只是表层的油花，恐惧才是下面深不见底的土壤。
但就在这氛围有些压抑的时候，范达尔手指按在面包的十字裂口上。
「所以今年，我们找上了半身人！」
说到半身人的时候，帐内的氛围有所缓和。
帝国军队里，尤其是将领阶层，没有人不喜欢这个勤劳、手巧又自带搞笑欢乐氛围的种族。
帝国的任何一个军团里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随军厨子、军需管事、面包师、粮草会
计、骡马兽医，甚至还有几个能修工程器械的巧匠。
但半身人身量虽小，胆子可一点不小。这个不小， 特指的是偷东西方面。
范达尔接着说道：「我们把钢铁面包的烘制任务委托给半身人公会，毕竟半身人是帝国军团内最顶级的厨子，他们烤出来的钢铁面包最为蓬松，效果也最为稳定。」
「但自从半身人烤的钢铁面包送上补给线之后，前线就不断传来消息，说半身人的面包存在各种问题。」
「他们烤得倒是及时。半身人把及时」看得极重，这是他们的商队传统。从蓝山到前线，翻山过河，该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一天都不差，比帝国驿马还可靠。」
「可是，量上就不那么可靠了。前线的士兵们说，这些面包缺斤少两。有的说填不饱肚子，有的说力气增幅的时间比预想的短了一截。帝国内务部派人到前线抽查，确实发现面包的重量比配方要求少了两三成，药效也低了一两成。」
「与此同时，半身人厨子却一个个胖了起来。那些在后方烘烤钢铁面包的行会师傅们，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平均胖了一圈。有个叫圆肚」托曼的半身人面包师，进蓝山公会的时候还能从自家炉子后面侧着身子挤过去，最近我去看他，他已经得让学徒先把他拽出来了。」
这话一出，顿时沸反盈天。
一个米登领的军官，身披白狼战袍，重重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这些该死的小偷！
一定是他们偷了珍贵的超凡麦种！我们米登领的汉子在北方冰原上跟混沌血战，每天掰着
指头数口粮，这些半身人躲在后方炉子边上，把我们的面包一口一口往自己肚子里塞！缺斤少两，拖累前线！他们这不是在烤面包，他们是在吸我们的血！」
有几个北方将领跟着点头，脸色铁青。
「大人说得不错。半身人偷东西的手艺，整个旧世界谁不知道？我驻防沃尔芬堡的时候，军需仓里丢过两箱硬饼干。巡逻队查了七天，最后在离营地三里外的一条獾洞里找到了半箱，还有几撮半身人脚毛。」
「还有努恩的火药。」又一个炮兵军官开口，「我们炮兵团的硫磺帐目从来对不上。
半身人炮手说是老鼠啃了，可哪只老鼠能啃得那么均匀？每次少个三斤五斤，正好够他们在野地里做几十个烟弹玩。」
帐内的指责声此起彼伏，像干柴被火星子点着了。
范达尔此时举起手中的面包，示意众人先别着急破口大骂。
「我们起初的反应，和在座诸位一模一样。边境亲王领的军需官报上来，说前线的钢铁面包数目对不上，秤上少了，士兵也反映吃了不顶原先那么饱。我们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半身人偷了。这些矮个子，手快，嘴馋，又爱钻空子。帝国北方的军营里，没有哪个军需官没跟他们斗过法。」
「我们当时就组了个调查队，准备把半身人行会翻个底朝天。我们带了帐册，带了秤，还带了几条猎犬。只要查实了这些半身人私吞钢铁麦，那就是战时重罪，陛下也不会轻饶。」
「可我们查来查去，查出个怪事来。」
范达尔把面包托起，让所有人再看得清楚些。
「我们算了总帐。半身人确实用了比配方少五成的钢铁麦。这是实打实查出来的。可他们做出来的面包，效果却不是五成，而是原来配方的八成，有时候九成。」
范达尔故意停了一下，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
「五成原料，八成效果。」范达尔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地望着所有人，「诸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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