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借鉴东方的智能(2/2)
她最后总结道:「攻城为下,然若势与地皆转,谋与交并用,或可寻得敌之必救、力之所不及之薄弱一点,集中全力,一击而破。届时,城墙虽坚,亦非不可摧。此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苏离听得极为专注,眼中异彩连连。妙影所言,虽是基于东方哲学与兵法的宏观思辨,却为他提供了超越常规战术层面的破局思路。尤其是「易势转地」、「伐交于战场」等概念,让他豁然开朗。
「殿下高见,令人茅塞顿开。」苏离由衷赞道,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将这番见解落到实处。他话锋一转,带着对那个能诞生如此深邃兵法思想的国度的好奇,问道:「听殿下所言,震旦天朝,必是文明璀璨、兵精粮足、传承悠远之伟大国度。能养育殿下这般人物,统御如此强军,实在令人神往。不知如此强大的帝国,在东方可亦有劲敌环伺?」
妙影闻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为悠远、甚至带着些许凝重的微光。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难以言喻的敌人。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而且,是自亘古以来,便盘踞于北方群山、戈壁与草原,如同大地之疥癣、文明之噩梦,杀之不尽,驱之不绝的————永恒之患。」
她微微擡起手,指向东北方向,仿佛指向地图上那片广袤而危险的区域。
「食人魔。」
「与寻常人以为,此等怪物乃混沌造物不同。我震旦历史悠久,龙帝在古圣到访之前便已存在。亲眼目睹古圣造物、创立食人魔之景。」
妙影冰蓝色的眼眸投向北方腐烂的都市,又仿佛穿透了它,望向了更加遥远、更加蛮荒的东方与北方。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清冷中,此刻却沉淀着数千载岁月见证下的凝重,以及一丝面对近乎「自然天灾」般的永恒之敌时,所独有的复杂心绪。
「汝所听闻的兽人、鼠人,乃至如今盘踞此城的纳垢魔军,虽皆为大患,但究其本质,或为混沌造物,或为邪神爪牙,其存在与目的,皆可追溯、可理解。」妙影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北境长城的霜雪,「然食人魔————不同。其存在本身,便是一个古老、荒诞而又充满毁灭性的错误,是烙印在这片世界血肉之上,一道永不愈合的原始创口。
「汝可知,在那比精灵与矮人先祖更为久远的创始纪元」,行走于大地的古圣」那些来自星海之外,塑造了如今世界诸多生灵形态的伟大存在曾为应对混沌的威胁,而进行过无数次————「创造」?」
苏离神色一凛,他知晓「古圣」的传说,那是在帝国某些最古老的典籍与精灵、矮人的神话中才偶有提及的、近乎神只的造物主。
妙影继续道:「古圣最先创造了精灵与矮人,但或嫌其孱弱,或嫌其僵化。继而创造了人类,又觉其易被腐化。他们急于求成,开始尝试各种原型」,其中之一,便是食人魔的雏形」—一种体型较小、性情温和,后来被称为半身人」的存在。」
「但这远未达到古圣的期望。祂们需要更强大、更坚韧、更能适应任何环境、更能抵抗混沌侵蚀的————完美战士」。于是,在不断的调整」与强化」下,食人魔诞生了。他们体型巨硕,远超人类,皮肤粗糙坚韧,生命力顽强,几乎能消化吸收任何物质以维持其庞大体魄与力量,繁殖迅速,对混沌的腐化有着惊人的天然抗性,甚至————具备一定的智能与学习能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妙影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古圣几乎成功了。食人魔具备了他们所需的、用于对抗混沌大军的几乎所有优良」特质。然而,就在最后一步一如何抑制、或者说引导」他们那随之而来的、吞噬万物以维持存在的、近乎无穷的原始饥饿与贪婪时————意外发生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镌刻在龙帝古老记忆中的、来自世界初开时的景象。
「有证据显示,一场席卷全球的、难以想像的浩劫突然降临,打断了古圣的所有计划,也中断了食人魔的最终调试」。他们仓促地将这些未完成的造物」投放到世界上,随后便————消失了。于是,食人魔,这个理论上本应为守护秩序而生的、最强大的战士种族,便以这种半成品」的姿态,被遗弃在了世间。他们带着古圣赋予的、足以对抗混沌的潜力,却也带着那未被抑制的、如同诅咒般的永恒饥饿。」
「最初的数千年,他们以游牧部落的形式,生活在东方广阔的大草原上,虽饥饿,但尚能与环境维持一种残酷的平衡。」妙影的叙述转向了更贴近震旦记忆的部分,「直到————某一天,苍穹撕裂,一颗燃烧的、裹挟着无尽毁灭与诅咒的星辰」自九天之外坠落,正中他们世代栖息的草原中心。」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描述天地之威的肃穆:「那一击,天地变色,山河易形。剧烈的爆炸抹去了彼时三分之二的食人魔。撞击的内核,并非简单的陨石坑,而是—————个洞」。一个被食人魔幸存者称为巨口」的、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世界肠胃的、布满肌肉与利齿的活体深渊。从那巨口」中散发出的、难以名状的辐射,彻底扭曲了那片土地,也永久地、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食人魔的灵魂与血脉深处。」
「自那以后,」妙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残存的食人魔不再仅仅是饥饿。那巨口」在他们灵魂中种下了永不满足的、吞噬一切的饥渴。这饥渴,成为了他们整个种族的文化内核、驱动力,以及————原罪。为了寻找足够的食物,他们开始迁徙。东方的震旦,首当其冲。」
苏离能想像到那副景象:一群身高近丈、力大无穷、被永恒饥饿驱动的庞然巨物,如同迁徙的灾厄洪流,开始冲击文明世界的边疆。
「他们学会了使用最原始的工具,甚至从与震旦的早期接触中,学会了火」与轮子」。」妙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嫌恶,「也正是在那时,他们第一次品尝到了————「智能生物」的滋味。并为之————疯狂。」
「先祖龙帝震怒。」妙影的话语简洁而有力,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意志,「震旦的宫廷法师,司天丞们,联合施展了无上伟力,从星空召来天罚,意图彻底灭绝此患。那一击的余波,整个世界皆有感应。然而,巨口」的诅咒已深入其髓。幸存的食人魔,在「巨口」的辐射与呼唤下,变得更加庞大,更加饥渴,也更加————顽强。」
「东方边境有天险与长城阻隔,他们便转向西方。翻越被称为世界之脊」的巍峨群山,在那苦寒之地,他们遭遇了另一个古老种族——天空泰坦,那些在群山之巅创建璀璨文明的巨人。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苍天之战」爆发。最终,食人魔以绝对的数量和可怕的适应力,淹没了泰坦的堡垒,吞噬了他们的猛犸,将那些幸存者逼得远走他乡或退化成了如今你们所见的愚笨巨人」。而一些留在极寒之地的食人魔,也在漫长辐射下,异化成了白色的雪怪」。」
「最终,他们在西方一片被称为哀恸山脉」的险恶之地停下了迁徙的脚步,那里食物相对丰富」一有矮人、绿皮、鼠人,甚至误入的人类。他们在那里创建了松散的、
以最强壮最贪婪者为暴君」的部落制社会,形成了所谓的食人魔王国」。但更多的食人魔,依旧以部落或个体的形式,散布于整个世界,作为雇佣兵、掠夺者、或者————单纯的灾害,四处游荡,受雇于任何能提供足够食物或财富的势力,无论对方是帝国选帝侯、
巴托尼亚骑士,还是————黑暗精灵与混沌军阀。」
妙影的讲述涵盖了食人魔的社会与兵种,语气客观而冷冽:「他们的社会粗糙而血腥。暴君」靠武力与吞噬对手维持统治;屠夫」作为沟通巨口」的祭司与部落厨师,掌管分肉与内脏魔法,地位超然;铁胃」是身披重甲(通常只是一面护住硕大肚腹的板甲)的精锐;猎人」是独行的追踪与杀戮专家;火胃」则是崇拜火焰、能喷吐烈焰的怪异狂热者————至于那些孱弱、怯懦,被他们奴役并视作宠物与零食的绿皮变种不拉」,不过是其野蛮生态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们看似愚蠢,却能在战斗中学习,甚至能掌握基本的读写来计算赏金。他们看似只知吃喝,却发展出了基于吞噬」与消化」概念的、诡异而实用的粗浅巫术。他们个体强大,对魔法和腐蚀抗性极高,披甲执锐后更是战场上的可怖怪兽。他们能驯服凶暴的剑齿兽、丧牙兽乃至石角兽作为坐骑与战争巨兽,甚至能将缴获的、源自天空泰坦的巨型火炮装在车上,成为可怖的移动炮台。」
说到这里,妙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离身上,那冰蓝的瞳孔中,倒映着篝火,也倒映着数千年来,震旦北疆长城外永不熄灭的烽火。
「这便是食人魔。苏离阁下。」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但那平静下,是龙胤统御北疆、直面永恒威胁数千载所沉淀下的、如山如岳的冷峻,「他们非混沌,却比许多混沌造物更混沌—源于那未被完成的创造与「巨口」赋予的、无序的饥饿。」
「他们非天灾,却如天灾般难以预测、席卷一切。震旦龙帝与历代镇守,倚仗万里长城、精锐大军、天舟利器、阴阳法术,与之缠斗数千载,至今仍无法将其根除。他们是我们文明背上的芒刺,是悬在北疆之上的钝刀,是源自世界开创之初的一个————错误,一场持续至今的噩梦。」
「面对他们,」妙影最后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深意,「精妙的阵法、强大的器械、
高深的谋略,固然重要。但更需要的,是钢铁般的意志,是永不懈怠的警惕,是足以填满峡谷的尸骨,以及————一代又一代人,在绝望与希望之间,用血肉铸就的、永不陷落的防线。这,便是吾所面对的「劲敌」。」
悬崖之上,寒风似乎带来了更远处亡灵的腐臭与纳垢的甜腥。苏离沉默着,消化着这浩瀚而令人心悸的信息。
一个被古圣创造用来对抗混沌,却因未完成和「巨口」诅咒,反而成为文明世界永恒边患的种族————比起目标明确、有组织有信仰的混沌军团,这种源于世界本源缺陷的、原始而纯粹的「饥饿」与破坏欲,或许在某些方面,更令人感到一种深层次的无力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