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大纛前移(2/2)
帝国国教不会接受。
那些狂热的信徒,那些在黄金长城上日夜祈祷的战斗牧师,那些把沃克玛当成瑞德玛化身的普通士兵一他们不会接受一个「来自南方」的女人,用一件「古圣遗物」,指控他们的大主教堕入了黑魔法。
他们会认为这是阴谋,是诬陷,是南方人在背后捅刀子。
到那个时候,就算沃克玛真的有问题,防线也会从内部崩溃一不是因为黑魔法,而是因为猜忌和内斗。
格拉夫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窗外,海浪依旧在拍击礁石。远处,那三艘矮人铁甲舰已经消失在灰蒙蒙的海雾中。
希露德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必须回答。
希露德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必须回答。
「陛下!现在的问题,不是我的指控是否成立。而是——事实已经如此。」
她向前一步,染血铠甲在炉火中闪着猩红的光。
「我知道,报丧的女巫从来不受人喜欢。没有人愿意听坏消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们最坚固的防线、最信任的领袖,其实已经站在悬崖边上。」
她的目光直视格拉夫。
「但事实不会因为没人愿意相信,就改变。」
格拉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
希露德继续说道:「与其等这颗炸弹自己爆炸—等沃克玛彻底堕入黑魔法的事实被所有人亲眼看到,等那些被他唤醒的死者站在城墙上,用空洞的眼眶看着曾经的战友「7
她顿了顿。
「不如我们提前解决。」
「不如我们提前引爆。」
格拉夫的眼睛微微眯起。
「提前引爆?」
「是的。」希露德的声音坚定如铁,「现在,至少还有一部分人会支持我们。那些亲眼见过恶魔手段的将领,那些对黑魔法有着本能警惕的战斗牧师,那些和沃克玛意见不合的贵族—他们不会坐视防线被玷污。」
她向前一步。
「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如果我们能拿出足够的证据,如果我们能让足够多的人相信,沃克玛已经走上了歧路—那我们至少能保住一部分力量。」
「至少能保住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但如果等到他自己暴露,等到防线内部开始崩溃,等到士兵们亲眼看到他们的大主教站在尸堆中间,用黑魔法唤醒死者」」
「到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挽回局势。」
她直视格拉夫的眼睛。
「百万大军会失去秩序,会溃退,会逃跑,会互相践踏。恶魔会顺着溃兵打开的缺口,长驱直入。没有人能挡住它们,因为没有一道防线比溃退的大军跑得更快。」
「到那个时候」」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棱般锋利。
「百万大军丧失,帝国主力尽失,我们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格拉夫的手,从碎裂的窗台上缓缓收回。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被岩石割破的伤口,看着那些正在渗出的鲜血。
鲜血是温热的。
和那些死在黄金长城上的年轻人,流过的血,一样的温热。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
窗外的海浪依旧在拍击礁石,一声又一声,如同这个时代的心跳。
终于,他擡起头,看着希露德。
「你说得对。」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的指控是否成立。而是一我们要如何应对一个即将发生的灾难。」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前,摊开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越过黄金长城,越过巨龙隘口,越过帝国北方的广袤土地,最终停在了更南方的位置一米登海姆城。
「我们必须考虑设置第二道防线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是放弃黄金长城。是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擡起头,看着希露德。
「我会亲自跟你去一趟黄金长城。」
希露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格拉夫看出了她的疑问。
「皇帝的亲自到达,能够激励士气。」他说,「只要我站在那里,只要帝国的鹰旗还在城墙上飘扬,士兵们就不会轻易崩溃。他们会相信,皇帝和他们在一起,皇帝不会抛弃他们。」
他顿了顿。
「这会给我们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希露德问。
格拉夫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争取撤军的时间。」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分批撤。先撤伤员,先撤老兵,先撤那些最精锐、最宝贵的部队。一批一批地撤,不惊动任何人,不让任何人发现黄金长城的守军在变少。」
他擡起头,看着希露德。
「等到沃克玛的问题彻底暴露,等到防线开始动摇的时候,至少我们已经保住了一部分力量。至少还有几十万人能活着撤到第二道防线,能继续战斗。」
希露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格拉夫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理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在这场战争里,理性就是看着无数人去死,然后计算哪些人能活下来。理性就是亲手放弃那些用血肉筑成的防线,因为你知道,不放弃它们,就会失去更多。」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希露德。
「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
希露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铠甲,干涸的血迹,十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不碍事。」她说。
格拉夫点了点头。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两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留下希露德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窗外,海浪依旧在拍击礁石。
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大海上,已经开始泛起傍晚的暮色。
希露德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望着北方那道她刚刚离开的黄金长城的方向。
她的手中,圣约之杖的晶体微微震颤,仿佛在感知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个周期后。
黄金长城。
当帝国的金色双头鹰旗在北方灰暗的天幕下出现时,整段城墙都沸腾了。
那是格拉夫·冯·卡扎巴格尔。人类帝国的皇帝。那个在诺斯卡冰原上犁庭扫穴、亲手斩杀乌弗里克·破冰者的「白狼」。那个在闪矛城会议上吼出「犁庭扫穴」、让整个帝国为之沸腾的暴君。
此刻,他正站在黄金长城的城墙上。
他没有穿那身华丽的皇袍,而是穿着与他摩下士兵一样的战甲—简朴的、沾满征尘的、带着无数战斗痕迹的北地战甲。他的白狼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巨剑「北风」斜背在身后,他的冰蓝色眼眸,缓缓扫过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
「皇帝!是皇帝!」
「陛下亲临前线了!」
「帝国的鹰旗!那是帝国的鹰旗!」
欢呼声如同海啸,从这段城墙传向下一段,从这座塔楼传向那座塔楼,从东到西,绵延百里的黄金长城,都被这欢呼声填满。
士兵们从各自的哨位上探出头,伤员们从帐篷里挣扎着爬出来,那些刚刚从恶魔利爪下幸存的人,用残缺的身体支撑着站起来,只为了看一眼那个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身影。
老兵们捶打着胸甲,发出沉闷的轰鸣。新兵们举着武器,疯狂地向天空挥舞。那些在最黑暗的夜晚曾经崩溃过的人,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陛下与我们同在!」
「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格拉夫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因为那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只是站着。
但这就够了。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站在那里。因为那道金色双头鹰的旗帜,就在他身后飘扬。
一个满脸伤痕的老兵,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那是诺德领人,他的左腿在三个月前被放血鬼撕掉了一半,只能用拐杖支撑着身体。他的脸上满是泪水,混着干涸的血迹,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色的沟壑。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陛下亲自来了————我们有救了————」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兵扶住他,那年轻士兵的眼睛也红了。他的同乡战友在昨天的战斗中全部阵亡,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本来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战斗,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着。
但此刻,他看到那道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身影他知道了。
因为皇帝在这里。
因为皇帝没有放弃他们。
一个白狼骑士团的骑士长,拄着战斧,单膝跪地。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左眼被一块黑布蒙着,那是三周前被一头牛头怪留下的伤。但他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山岳。
「陛下亲临,我等誓死追随!」
他身后的白狼骑士们,齐刷刷地跪下。那些伤痕累累的、疲惫不堪的、却依然燃烧着战斗意志的骑士们,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吼出誓言:「誓死追随!」
帝国正规军的方阵里,那些普通的士兵们,那些从各个领征召而来的农夫、工匠、铁匠们,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种战场上的普通人一他们看着那道身影,眼中的恐惧正在消散。
「皇帝来了。」有人说。
「皇帝和我们在一起。」又有人说。
「我们能守住。」更多的人说。
那不是理性的判断,那是本能。那是数千年人类文明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当领袖站在最前面的时候,当最高处的那个人没有躲在后方的时候,他们就会相信,这一切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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