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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皇帝的安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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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存粮,已经见底了。精锐战兵的配额,都已经削减到了维持基本体力都不够的程度。饥饿,比城外的恶魔更致命,也更快。」

「所以,我们不需要调度」几个月的粮草。我们没有。我们必须走,立刻走,带着所有还能拿得动武器的人,冲出这个即将变成巨大坟墓的城市,或者————死在冲锋的路上。这不是选择,是唯一的生路。」

「至于大军集结————」希露德微微摇头,「陛下和他的将军们,被围困在这里数月。

他们不可能没想过突围。一次次血战,一次次击退攻城,除了守卫圣城,也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等待一个机会,或者————创造一次最终的冲锋。」

「我敢断言,突围的草案,甚至不止一份,肯定早已拟定,就藏在白狼塔楼的某张铁桌抽屉里,沾着血和灰。我们现在要去做的,正是拿到那份草案,结合我们带来的生力军和情报,在天亮前做出调整和决断。」

她走回苏离面前,柔和的身影笼罩着他。

「而格拉夫陛下————」希露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他的变化,我注意到了,很像是————卸下了某些重担,或者,终于接受了某种无可挽回的结局。」

她的目光投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橡木门,看到那个佝偻着背、拖着沉重脚步离开的皇帝背影。

「以前的格拉夫陛下,是白狼选帝侯,是米登海姆的守护者,是尤里克的冠军。他必须威严,必须强硬,必须如同一块永不风化的岩石,矗立在混沌浪潮之前。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行省存亡,他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鼓舞士气的战吼。」

「但现在————」希露德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叹息,「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伤痕累累、只是靠着惯性还在挥剑的男人。」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符号,一个统帅。他会在城墙上喝酒,会对你说那些————近乎遗言的话,会问你要不要女人————这很粗鲁,很不「皇帝」,但很——真实。」

「他脱下了那层光环,露出了里面那个同样会痛、会累、会绝望,在最终时刻来临前,想尽可能为部下、为这座城、或许也为他自己,安排好后事的中年男人。」希露德总结道,自光重新落在苏离脸上,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

「所以,领主大人,您说的对,我们需要和他沟通,必须沟通。但沟通的方式,不是现在去追问他的计划细节,那只会加重他的负担,或者激起他残存的、作为皇帝的自尊与防御。」

「您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休息,养精蓄锐。」

「而您的能力,」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离,目光扫过他清澈的眼眸,「是这一切的基石。您必须拿到明天的情报,无论那是什么。这或许是我们突围成功,甚至————是决定许多人最终命运的关键。」

她后退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恢复了那副冷静干练的传奇女骑士姿态。

「所以,请您休息。我会去巡视我们的部队,确认战备,清点可用的物资和伤员。天亮前半个时辰,我会准时回来,与您一同前往白狼塔楼。」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苏离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门口,拉开橡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蜜蜡蜡烛偶尔发出的轻微啪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恶魔喧嚣。

苏离靠在四柱床的床柱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气中还残留着希露德身上淡淡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刚才那场亲密舒缓后的暖昧余韵。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半块柔软的白面包,和那杯深红的葡萄酒。

格拉夫为他准备了这个房间,不仅仅是让他休息,更是一种无声的托付和期待。

突围?几十万饥肠辘辘的士兵,对抗数百万狂暴的恶魔,面对一位永世神选————成功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希露德说得对。没有选择了。留下是饿死,突围是战死。至少,后者手中还握着武器。

而格拉夫————那个疲惫的、仿佛一夜苍老的中年男人,他把最后的机会,也许连同他残存的帝国皇帝的责任,一起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需要情报。明天的情报。必须拿到。

就在他努力放松自己,让自己进入梦乡时,希露德已经走出大主教阁楼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回荡。

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挂满先贤壁毯的走廊,走下楼梯,推开那扇雕刻著白狼的铁门,登上马道,视野豁然开朗。

而在马道尽头,一个披着破烂狼皮披风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凭靠在冰冷的垛口上,望着远方那片令人绝望的景色。

听到脚步声,那个身影没有回头。

希露德在他身后五步外停下,手从剑柄上放下,垂在身侧。夜风吹起她银灰色的发梢,拂过冰冷的面甲边缘。

「陛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空旷的城墙上传开,立刻被风吹散。

格拉夫·托德布尔格,帝国的皇帝,白狼选帝侯,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那张在烛光下显得苍老疲惫的面孔,在清冷月辉和远处魔火映照下,反而透出一种岩石般的冷硬。

渗血的绷带依旧刺眼,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之前与苏离交谈时流露出的那丝「人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统帅和暴君的锐利与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没想到你会来。」格拉夫开口,声音沙哑,「毕竟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疯狂到,哪怕是我们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信仰和战吼当饭吃的尤里克崽子,私下里都觉得不会成功。」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重的绝望感,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希露德脸上。

「而你,希露德·紫荆花,烈阳女神的圣女,传奇阶的圣骑士,黑森领的副帅。」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头衔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读过你的战报,听过你的传闻。冷静,理智,战术素养极高,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是苏离那小子最锋利也最稳固的盾与剑。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一明天的突围,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几十万饥疲交加的残兵,要正面撞碎外面那几百万恶魔的包围圈,还要顶着永世神选的兵锋杀出一条血路————这跟列队走进屠宰场,几乎没有区别。」

希露德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是的,陛下。」她的声音清晰,没有丝毫犹豫或辩解,「从纯军事角度分析,成功的概率,确实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兵力、士气、补给、敌方实力与指挥————我们全面处于绝对劣势。」

「这更像是一次————有组织的自杀性冲锋,目的是在覆灭前,尽可能多地消耗敌人,或者,为极少数人创造一丝渺茫的生机。」

她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冷酷,反而让格拉夫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那你为什么还来?」他问,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愿意把你的命,把你主人的命,还有你手下那些好不容易从南边带来的精锐,全都押在这个有组织的自杀冲锋」上?别跟我说是为了帝国,为了人类。这种漂亮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说得自己都快信了。但你不是那种人,希露德。我感觉得到。」

希露德沉默了片刻。夜风呼啸,卷起她披风的一角。远处,恶魔阵营中突然爆开一团绿色的邪能火焰,映亮了她半边清冷的脸颊。

「因为我的主人,必须要来。」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他有他的理由,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有他————必须亲眼见证和面对的东西。米登海姆,艾萨瓦·库尔,这场围城————是他道路上无法绕过的一环。」

她擡起眼帘,重新看向格拉夫,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是他的骑士。我的剑,我的生命,我的意志,皆为他所用。他选择踏入地狱,我便为他开路;他决定赴死,我便战死在他身前。仅此而已。」

城墙上一时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格拉夫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不解,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丝真正的、毫不作伪的赞赏。

「他还真是————好运气啊。」格拉夫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能得到一个你这么————忠诚的守护骑士。」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似乎觉得再说下去就矫情了,然后他从那件破烂狼皮披风的内侧,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看起来十分朴素的金属匣子。

匣子不大,约莫一掌长,半掌宽,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长期摩挲留下的暗沉光泽,以及几道深刻的、仿佛被利爪划过又勉强修复的痕迹。

格拉夫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那个金属匣子递向身后。

「我知道你出来,是想找什么。」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必找了,我都安排好了。这个,你拿着。明天,出城之后再打开。」

希露德上前一步,伸出戴着手套的双手,接过了那个金属匣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她没有试图打开,甚至没有多看,只是稳稳地握在手中。

「至于突围————」格拉夫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次日常巡逻,「你,带着苏离,还有你们从南边带来的人,只管向前冲。不要回头,不要顾及侧翼,不要想着救人。」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势,在恶魔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去,能冲多远冲多远。」

「白狼骑士团大团长,埃里克·海尔伯格,会带着他最精锐的卫队,跟在你们后面,为你们巩固突破口,抵挡来自两侧的夹击。」格拉夫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变化太快,几乎无法捕捉。

「埃里克————他跟你们关系不错。在灰色山脉里跟你们合作过。他或许————比我更擅长在绝境中带领剩下的人,找到一条不那么绝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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