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平庸的永世神选（2/2）
丧牙兽与冰巨魔在冻土上翻滚搏杀，食人魔骑兵的战锤砸碎冰巨魔的冰甲，冰巨魔的利爪撕开丧牙兽的兽皮，双方的鲜血在冻土上混杂成暗红色的泥浆。
这画面不属于任何文明时代的战争—没有阵型，没有战术，没有令旗和战鼓，只有最纯粹的肉搏、撕咬、锤击和咆哮。
仿佛回到了古圣尚未离开星球的蒙昧纪元，当天空泰坦还在哀伤山脉的高坡上放牧猛犸，当食人魔的祖先还在用燧石刀分割巨兽的尸骸那是最原始的力量对决，是远古狩猎场上的血祭。
但食人魔已经不是远古的食人魔了。他们身上的札甲挡住了冰巨魔的利爪，黄铜面具下的咆哮比冰巨魔的嘶鸣更加沉稳，战锤上的吞噬恶魔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震旦的甲胄、武器和纪律赋予了他们超越原始本能的力量—一他们在冰巨魔的重围中仍然保持着楔形阵的锋线，没有让巨魔从任何一个方向突破。
数十头丧牙兽已经倒在战场上，它们的尸体被冰巨魔撕咬得面目全非，但更多丧牙兽仍然在冲锋，在撕咬，在践踏。
「你打算怎么办？」苏离偏头看向昭明。
昭明熔岩色的瞳孔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沉暗的光泽。
「他们虽然强大，但是惧怕火焰。我打算把它们引到炎霖火箭炮的射程之中，集火杀掉。」
他擡起粗壮的手指，指向丘陵下方那片正在重新装填的震旦炮兵阵地，然后偏头看向北方那片被营火与混沌之月笼罩的混沌中军大营。
「顺便让我看一看一永世神选的指挥能力。诺斯卡军团今天的反应，就是他指挥能力的直接体现。如果他连这支诺斯卡前锋都指挥不好，那决战的时候，他的中军只会更混乱。」
苏离目光落在北方那座被营火与混沌之月笼罩的中军大营上。
「没错。混沌军团的确是无穷无尽——亚空间里的恶魔比旧世界所有活人加起来还要多，杀不完，挡不尽。但人多未必就能赢。」
「那些指挥百万大军作战的，十有八九要输，因为百万大军对统帅的要求极高。一个庸才未必能将百万大军的战斗力发挥出百分之十。」
他擡起手，指向北方那座沉暗而庞大的中军大营。
「永世神选今天派诺斯卡人上来送死，派冰巨魔上来填坑，一波接一波，毫无章法可言。上午的库尔干掠夺者被碾碎，他派诺斯卡盾斧手：诺斯卡盾墙被撞穿，他派冰巨魔冲锋。」
「每一次都是被动反应，每一次都是用数量掩盖战术的失败。如果他接下来还是这个水平—那决战的时候，他的百万大军只会是一盘散沙。你去吧，我支持你。」
昭明将黄铜面具重新推下，遮住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只留下眼窝深处两点熔岩色的光芒在面具后方燃烧。
他转身大步走下丘陵，札甲上的铁叶随着步伐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护肩上那只猛虎图腾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走到指挥台前，朝震旦炮兵阵地的方向挥了挥手。门下督们同时举起了黄铜令旗，淡蓝色的灵光如涟漪般从旗面扩散开来，扫过整片炮兵阵地。
炎霖火箭炮的青铜轨道开始调整仰角，炮手们将新一轮火箭弹推入发射架，弹头上的朱砂封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前锋—交替掩护，后撤！把冰巨魔引过来！不要恋战，不要硬扛—带着它们往火箭炮射程里跑！」他的命令简洁而粗粝，通过门下督的传令旗语瞬间传遍了整条前锋线。
丧牙兽骑兵开始后撤。第一排的食人魔骑兵用战锤逼退冲在最前面的冰巨魔，然后调转坐骑朝南方奔跑。
第二排的食人魔骑兵在第一排撤退的间隙填补空缺，用丧牙兽的獠牙和战锤继续挡住冰巨魔的冲锋势头，等第一排重新列阵之后再后撤。
两排交替撤退，每一次撤退的距离都精确地控制在一箭之地以内。
冰巨魔群追在后面。它们被食人魔骑兵的挑衅激怒了一那些丧牙兽在撤退时不断回头用獠牙撕咬追得最近的目标，食人魔骑手在撤退时用战锤砸向冰巨魔的头颅，砸碎一块冰甲便立刻调转方向继续奔跑。
冰巨魔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被食人魔的挑衅彻底激起了嗜血的欲望，疯狂地追赶着那些在冻土上奔跑的骑兵，完全不顾两侧正在合拢的联军阵线。
当最后一头冰巨魔越过那片被昭明预先标记的射程线时，门下督的黄铜令旗同时落下。炎霖火箭炮齐射。
数百枚火箭弹拖着金红色的尾焰从青铜轨道中呼啸而出，在正午的天幕上划出密集的弧线，砸进冰巨魔群最密集的区域。
火箭弹的战斗部在撞击地面时炸开，数以百计的细小钢珠和陶瓷碎片呈扇形向外溅射，穿透冰巨魔的天然冰甲，嵌入灰白色的肌肉纤维深处。
爆炸产生的高温将冰巨魔皮肤表面的冰晶护甲在瞬间汽化—那些依靠冰晶维持再生的巨魔在高温中发出凄厉的嘶鸣，肌肉组织在脱水后迅速失去再生能力。
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更多的火箭弹拖着金红色的尾焰砸进冰巨魔群中，爆炸的火光一层叠着一层。
高温将巨魔体表的冰甲尽数熔化，那些曾经能在箭雨中毫发无伤向前推进的巨兽，此刻在炎霖火箭炮的覆盖射击下如同被剥去了外壳的蜗牛。
前排冰巨魔在炮火中倒下，中排冰巨魔被冲击波震得踉跄后退，后排冰巨魔试图转身逃跑，但它们的退路早已被焰阳骑士团和基斯里夫翼骑兵封死。
三千头冰巨魔在火箭炮的集中打击下伤亡惨重，残存的巨魔被分割包围在几处孤立的高地上，正在被联军逐个清剿。
昭明重新将黄铜面具推到额头上方，大步走回苏离身边。他偏头看向北方那座沉默而庞大的混沌中军大营，粗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永世神选在指挥方面，果然是个庸才。诺斯卡人冲上去了，他没有派预备队接应；
冰巨魔被我们引到火箭炮射程里，他没有下令撤退或者从侧翼包抄。他什么都没做一只是在看着自己的前锋一批接一批地送死。他把诺斯卡军团扔上战场，然后就把它们忘了。」
苏离微微点头，分析道：「我们今天的战斗，是有章法的。从清晨发起先锋攻势到现在，每一步都只有一个目的挫敌锐气，折其盛势，以安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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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朝丘陵下方那片正在清理战场的联军营地走去。
「为什么要挫敌锐气？上午的先锋攻势之前，联军的士气需要一场胜利来点燃。从闪矛城到金流城，从努恩城到泰拉布海姆，联军士兵们一直在打硬仗、打恶仗、打消耗仗。
他们需要看到混沌军团也会溃退，也会被追着碾过整片平原，也会在自己的营寨里被食人魔的狼牙棒砸成碎片。」
「现在他们看到了。今天上午，一万食人魔重装军团连破十三座营寨，斩首两万余级，混沌前锋溃不成军。今天下午，丧牙兽骑兵正面碾碎诺斯卡盾墙，炎霖火箭炮歼灭三千冰巨魔，诺斯卡军团最后的底牌被我们掀翻。」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丘陵下方那片正在欢呼的营地。
「现在联军的士气已经点燃了。每一个士兵都亲眼看到了混沌军团溃败的样子，每一个士兵都亲手摸到了被缴获的混沌战旗。他们不再害怕恶魔他们开始渴望决战。」
「他们相信统帅，也相信自己。相信他们的盾墙能挡住恶魔的冲锋，相信他们的骑枪能刺穿混沌勇士的板甲，相信他们的火炮能覆盖敌军的纵深，相信他们在战场上所做的一切不是徒劳无功的牺牲，而是最终胜利的一部分。」
「今天这场仗，就是给他们这个信心的。一天的胜利，让几十万联军亲眼见证了混沌军团不是不可战胜的一他们在食人魔面前溃逃，在丧牙兽骑兵面前被碾碎，在炎霖火箭炮面前被炸成碎片。」
他语气平静而笃定。「但永世神选——艾萨瓦——好像完全在被动应对。他今天所有的指挥，都只是在回应我们发起的进攻。」
「我们派食人魔重装军团冲阵，他派库尔干掠夺者迎战，被碾碎。他派诺斯卡盾斧手填补缺口，被撞穿。他派冰巨魔冲锋，被火箭炮覆盖歼灭。每一次都是我们在主动出题，他在被动答题——而且答得极其糟糕。」
「他似乎只想着怎么打赢眼前这一仗，跟我们硬碰硬，完全没有考虑过这场仗在他的整体战略里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是消耗联军锐气，还是争取时间重新部署中军，还是在决战前测试联军的弱点。」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一批又一批的军队扔进绞肉机里，等着我们用更精良的装备和更先进的战术把它们碾碎。格拉夫在米登海姆城墙上跟我说过一句话一艾萨瓦只是个凡人，在凡世的时候，他连帝国的一个骑士小队队长都算不上。」
「他没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没有统帅百万大军的才能。他之所以能成为永世神选，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完成了混沌诸神设下的那些考验。但那些考验考验的是个体战力一是单挑恶魔亲王，是闯过奸奇的迷宫，是抵挡色孽的诱惑。那些考验没有教会他怎么指挥百万大军在平原上与一支旗鼓相当的联军正面交锋。」
他转过身，看着昭明。「一个被绿皮扇过耳光的凡人，穿上六合一神铠，骑上天启巨龙，手里握着弑君者一他的个体战力无人能敌，但他的统帅才能恐怕还不如那些在混沌废土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库尔干酋长。这就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