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疯狗(1/2)
苟信的眼神在数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将手机翻转过去,扬起下巴,冲郑耿晃了晃屏幕。郑耿瞳孔一缩:「这是?」
苟信打开电脑,将坐标输入地图。
屏幕上的光标旋转了几秒,随后跳出一片区域,放大、再放大,最终定格在一处灰白色的厂房上。「找到了,杜长乐藏在玻璃厂。」苟信狠狠攥住拳头说道。
郑耿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直勾勾地看向苟信,眼底全是审视:
「你确定?这是谁给你发的消息?消息准确吗?」
苟信当然不可能告诉郑耿,他没法回答,因为直到此刻,连他自己都尚不确定这条消息究竟来自谁。他只是斩钉截铁道:
「当然,消息绝对准确。」
郑耿没有再多问,他深深地看了苟信一眼,像要把对方此刻的表情刻进脑子里。
苟信也没有给郑耿再开口追问的机会,他说完就快速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就掏出对讲机,开始向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下达作战命令。
「全体注意,目标九区西郊废旧玻璃厂,即刻出发,实施包围。」
「任务要求只有一个活捉杜长乐。」
「我再重复一遍,必须活捉,谁都不能把人弄死了!」
随着最后一道命令落下,整个缉司像一锅被点燃的沸油,瞬间炸开了。
脚步声、枪械碰撞声、车辆发动声混成一片,荷枪实弹的缉司队员从各层楼道中涌出,迅速列队登车。防爆车、武装突击车、指挥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大院,红色的尾灯在道路上连成一条游动的血线,向玻璃厂呼啸而去。
苟信坐在指挥车里,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昏黄的路灯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纹。
他刚才还火热的心头,此刻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重新拿出来瞅了眼短信的时间,心底忍不住的犯嘀咕:
「时间也太巧了,前脚郑耿的家人遇袭,后脚杜长乐的位置就发来了,是巧合吗,还是……」他越想越觉得瘳得慌。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中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冷飕飕的。
他慢慢地靠向椅背,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车内。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看不见的空气里,似乎有一双无孔不入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盯着杜长乐,盯着郑耿,也盯着郑耿的家里人。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这双眼睛牢牢地注视着,然后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牵引着,朝着某个早已设置好的结局踉跄而去。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太可怕了,这位藏在幕后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苟信在心里对自己说,喉头有些发干。
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叠在大腿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曲了曲,像是在数着什么。他很确信在九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屈指可数,一定是执政府内的某位议员,可他猜不出具体会是哪一位。
每一位议员的名字,他都一清二楚,他们的面孔他也都很熟悉,可这一张张脸不论明里暗里,谁不戴着面具呢。
有的,可能还戴着不止一副面具,又哪里是他能看得穿的,他连哪位议员跟哪位议员是真的走得近,又是真的不对付都看不明白啊。
郑耿坐在他旁边,同样闭口不言。
他的脸被车窗外的灯光割成明暗两半。半边沉在黑暗里,半边偶尔被掠过的路灯光扫得发白。他正板着脸,嘴唇紧抿,眉心皱成了深深的「川」字。
他也回过神来,在脑海中不断思索苟信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且和苟信想的是同一件事。
「太巧了啊!」
郑耿从不信巧合,尤其是这种要命的巧合。
这条短信的时机太吓人了,就像是有人站在他头顶,俯视着整盘棋局,直到他母亲遇袭的那一刻,才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
而这一子,不偏不倚,正好卡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会是谁?」郑耿的眼皮跳了一下。「会是张德明吗?」
他左右四周打量,疑神疑鬼,有种自己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张德明的动机他很好理解,就是想借自己的手扳倒王新发,时机他也很好理解,确认他家人死亡,等于是把他逼入绝境,彻底切断了他与王新发之间任何一点可以回旋的余地。
一个没有任何退路的人,才会真正地咬住杜长乐,才会和王新发死斗到底。
郑耿倒是不怨张德明议员没有出手救人,换位思考一下,他也没有救下自己家人的道理。
可不知为何,郑耿心头依旧十分不安,脑海中总是时不时的闪过另一张冷酷的面孔。
「总不能是王新发议员吧,可若是他,他这就是在借我的手搞死杜长乐,这不是搬石砸脚自断一臂吗?没道理吧,除非,这背后还藏着我不知道的事情被我忽略了,可到底是什么呢?」
郑耿烦躁地动了一下身子,他后腰抵着座椅,肌肉却一点也松不下来,像有人往他的脊梁里塞了一根冰冷的钢条。
他目光从前方道路的红尾灯上移开,扫过车内。
前排的司机和副驾驶都像泥塑一样沉默着,脖颈僵硬地目视前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这种安静让郑耿更烦躁了,他的视线在车内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苟信的侧脸上。
郑耿发现,苟信的鼻梁很直,但嘴唇极薄,嘴角微微向下,天生带着一股冷硬狠厉的弧度。可此刻那弧度绷得有些紧,显然苟信也在紧张。
「会是苟信隐瞒了我什么吗?可不对啊,他连跟杜长乐之间的秘密关系都告诉我了,他也没有退路了,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问题应该不是在苟信身上,还是纯粹是我太多疑了,幕后推波助澜的人就是张德明,我的不安就是因为母亲死了的心绪不宁而已。」
郑耿努力让自己这样想,眼神却愈发阴翳,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老盯着我干嘛?」
苟信忽然侧过头,眼珠转向郑耿,眉头不耐烦地蹙了起来。
「没,还多久能到。」
他压下了心头翻涌的不安,将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前方。
事已至此,他连全家人的命都押上了,早已经没了退路,就算前面真的有坑,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苟信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看了眼腕表,回答道:
「预计47分钟后,就能抵达玻璃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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