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你是什么人(2/2)
他第一个从屏幕那两行冰冷的信息中挣脱出来,他的脖子猛地一扭,带动着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转了方向,朝自己房门洞开的卧室看去。
他的动作太猛了,椅子腿在地板砖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嘶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其他三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手里的筷子也被带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不规则的抛物线,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又滚了两圈,最终撞在墙角停了下来。
其余三人都被他这一连串的动静吓了一跳。
杨凯先是本能地转头看儿子,然后他看到了杨棱脸上的表情一一种他从未在儿子脸上见过的惊骇。然后他顺着儿子目光的方向,也朝卧室看过去。
兰芳慢了半拍,然后视线也跟了过去。
杨桂枝握紧了手机,把手机攥得死紧,指节都发了白。
他们瞳孔骤然锁紧,脖子像被灌进了水泥,僵硬地,一寸一寸地,齐刷刷地转过头去,望向卧室。卧室的门没关,是敞开着的,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对着他们。
从他们坐着的餐桌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见靠着墙壁的衣柜。
是杨棱从小用到大的衣柜,木制的,双开门,黄色的漆面已经斑驳泛旧,门把手上拴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挂饰,是杨棱小时候自己挂上去的,铃铛的铜舌已经生了绿锈,再也摇不响了。
衣柜里塞着杨棱一年四季的衣服,还有几床不用的棉被,塞得满满当当,每次打开门,都会有东西往外溢。
柜门是关着的,两扇门板严丝合缝地合拢在一起,漆面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哑光。
两扇门之间,有一道笔直细长的黑色缝隙。
缝隙很窄,不到一厘米宽,从衣柜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是一条用墨线弹出来的笔直线条。杨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缝隙。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杨棱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轰轰的,像是一条大河在他的耳朵里奔涌。
然后一
他们看到了。
门缝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四个人的视网膜,同时捕捉到了这个惊悚的画面。
他们的视力从未有一刻如此锐利,如此清晰,像是某种生存本能在极度的恐惧中被猛然激活,把每一个像素都放大到了极致。
而且,仿佛有某种冥冥中的力量牵引着他们的意识,让他们福至心灵般,在同一个瞬间,集体辨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颗眼珠!!!
缝隙里面……赫然有一颗眼珠,正贴着缝隙的另一侧,从柜子里面,直勾勾地盯过来。
下一秒,眼睛眨了一下。
杨桂枝的手,猛地捂住了嘴巴,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兰芳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身体惊骇地往后一仰,手臂在慌乱中扫过了桌面,面前的小醋碟被撞翻,深褐色的醋液倾泻而出,酸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杨凯的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棱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上了桌沿,桌子猛烈地晃了一下,盘子里堆着的饺子塔哗啦一声塌了半边,从盘沿滚下去,掉在桌上,又被震落到地上。
他瞳孔缩成针尖,惊骇失声:
「衣柜里一一有人!」
杨棱咬牙朝前踏了一步,强行压住内心的恐惧,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背影,挡在了他父母的前面。他站在了桌子的最前方,两条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膝盖像是两坨被水泡软了的泥巴,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但他的脚步没有再往后退,拳头攥紧,指节在灯光下白得像骨头磨成的珠子。
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招呼,衣柜门被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一张脸从衣柜里探出来。
四十来岁,男性,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灰白,像一块在暗室里搁了太久的石膏。
五官平平无奇到了极致,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嘴唇不厚不薄,完全没有任何的记忆点,属于是所有行走在阴影里的猎手最理想的伪装。
你看过他,转头就忘,在人群里擦肩而过一百次,可能也记不住他的模样。
可此刻,他咧嘴一笑,整张脸瞬间鲜活可怖起来,让屋子里的四人浑身发毛。
「啊,被发现了,哎,本来还想再多藏会儿,等你们吃饱了再送你们一家人上路的。」
林柒从中走出,吸了吸鼻子,
「呦,饺子馅儿闻着还挺香,可惜都打翻在地上浪费了。」
杨凯这时候也从惊骇中回过神,他站起来一把拽住儿子的肩膀,想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他使劲一拽竞然没拽动,杨棱还站在原地,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杨凯的指尖感觉到一种不自然的凉意通过儿子的衣服布料传上来,冷飕飕的,像碰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深冬时节裸露在户外的铁板。
奇怪的凉意顺着手掌的皮肤往骨头里钻,从掌心一路冻到了手腕。
他愣了一瞬,但来不及细想。
他松开儿子的肩膀,朝前迈了半步,跟儿子并肩站着,胸膛挺起来,沉声喝道: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在我家里?」
在他身后,杨桂枝已经搀扶着兰芳从地上爬了起来。
兰芳刚才从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磕出了一大片青紫,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她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杨桂芝一只手攥着兰芳的胳膊,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摸向口袋拿手机想打电话报警。
林柒走出卧室,擡起右手,五指随意地在身边的墙壁上抠了一下。
墙皮脆裂,指腹嵌进墙面,又抽出来,指间夹着一小块灰白色的硬块一一大约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碎茬。
他手指一弹,小块墙皮激射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擦过杨桂芝握手机的右手。杨桂枝只感觉手指根部传来一阵锐利的凉意,食指和中指从第二关节处被齐齐切断,断面平整得像被刀裁过。
两根断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在空中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带着手机一起摔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