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为什么?是愤怒不够吗?(2/2)
他能感觉到爪尖穿透自己喉咙的异物感,能感觉到金属的高温灼烧着自己的血肉,能感觉到身体在失去控制,他想擡起手,捂住脖子,但指令根本传不到手臂了。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最后一瞬间,他的眼珠微微转动,他想再看一眼身后的妻子。
他的眼珠正在向右后方缓慢地旋转,速度非常非常慢,因为控制眼球运动的动眼神经信号也在衰减。他的瞳孔已经散到了最大,几乎变成了一整圈浅灰色的环,中央的黑斑正在扩大。
眼球转动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像生锈的发条走到尽头,半转的眼珠卡在眼眶里,彻底没了光。然后林柒抽出了右爪,爪尖退出时与烧焦的肌肉组织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把铁签从烤肉里抽出来。
杨凯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支撑力,整个人像一袋被松开的沙袋,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脸朝下,重重砸在地砖上,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后颈的孔洞边缘微微翻卷,露出里面被灼成焦黑色的肌肉组织,过了两秒,才有一丝暗红色的血从边缘渗出来,沿着脖颈的褶皱流进衣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兰芳站在墙角,双手还保持着护在胸前的姿势。
「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炸开了安静。
兰芳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墙边猛地向前冲了一步,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她跪在杨凯的尸体旁边,双手哆嗦着想去翻他的脸,想把他的脸翻过来看一看,看看他还活没活着,能不能再看看她一眼。
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伸了好几次都没能使上劲儿。
「老、老杨…………」
「老杨你……你看我一眼……」
杨棱僵在原地,左手撑着地面,半身仰起,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的尸体,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让他眼角的毛细血管在压力下逐根爆开。
眼角的皮肤下像是有无数红色的细线在同一瞬间迸断,渗出的血液从眼角涌出来,与从眼眶里涌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淌下来。
林柒收回右爪,手腕轻轻一甩,合金爪尖上沾着的微量血迹被甩脱,血滴溅在地砖上形成一串细密的红点。
他偏过头,看了杨棱一眼。
「别急着痛苦,还没完!」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对了,还有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身能力是从哪儿得到的?
不要骗我,我看得出来,你对自己的能力运用的不熟练,骨骼变形的时机不对,形态不完善,应该是才获得不太久的样子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底踩过地面上的一小滩血,发出一声细微的吧嗒。
「你告诉我能力是如何获得的,我允许你们一家人葬在一起,如何?」
杨棱没有回答,他缓缓爬了起来。
先是左手撑地,然后是双腿发力,膝盖因为踝关节的麻痹而剧烈打颤,身体晃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稳。右手的碎骨残片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每一片都带着暗红色的血液。
然后,新的骨头开始生长,从断裂的掌根处延伸出来。
新骨头的颜色与之前的惨白色不同,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毛细血管网渗出的血丝密布在骨质的表面,又像是某种不祥的力量在骨头内部刻下了暗红色的印记。
骨头的生长伴随着咯咯的脆响,新生的骨质在空气中迅速硬化,从一根液态的骨芽凝结成固态的骨刃。骨质表面也凹凸不平,不像之前的骨刃那样光滑规整,反而布满了蜂窝状的微小凹陷和锯齿状的棱线。棱线的朝向很古怪,不是顺着长轴方向的,而是横着的、斜着的、交叉着的,像是骨头在生长的时候承受了某种扭曲的力量,被拧着长出来的,看起来愈发狰狞可怖。
杨棱擡起头,白色的巩膜几乎被血丝完全覆盖,瞳孔紧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死死锁定林柒的脸。如果目光能杀人,那此刻林柒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林柒看着这一幕,眉头动了一下。
「哦?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反手轻轻一挥。
噗
又是一声轻响。
林柒的左爪从兰芳的胸口抽出,爪尖退出时与血肉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濡湿声响。
兰芳的身体侧着倒下去,她的双手还搭在杨凯的肩膀上,那一下震动让她的手从丈夫肩膀上滑了下来。她的上半身向后仰了一下,嘴唇张开里面涌出一大口混着泡沫的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气流穿过被血沫堵住的气管,发出嘶哑的声响:
「逃」
她拚尽肺里最后一口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杨棱的耳朵里,这个声音比之前所有的嘶吼和嚎叫都更响。
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兰芳的嘴唇还保持着吐字时张开的形状,下唇上沾着从喉咙里涌出来的血沫,彻底没了声息。她倒下的位置,正好是杨凯的身旁。
两个人的身体侧对着彼此,从杨棱的角度看去,父母的尸体是并排躺着的,像是他们睡了几十年的那张床,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醒来。
杨棱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日光灯的电流声,他自己喉咙里漏出的气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小了音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一种尖锐的高亢的耳鸣,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耳道,在他脑海里面不停地旋转。
他的眼眶里涌出泪水,混着血丝,滑过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他张了张嘴,想叫父母别走,想告诉他们他在这里,想跟他们说他还没长大呢,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他们说过。
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他想嚎叫,想怒吼,想把胸腔里的痛苦一口气都喷出去。
可他连怒吼的力气都没了,他的身体在透支的边缘疯狂摇摆,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微弱的哀鸣。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太弱了。
我怎么这么弱?
我为什么这么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这么这么这么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