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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鲍德温与圣十字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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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塞萨尔,」阿马里克一世说:「他会是你的侍从。」

塞萨尔,没有姓氏,鲍德温猜想这孩子可能出身不高,更甚者是个奴隶——他猜对了,因为只有身份不明的奴隶连代表出生地的前缀都没有——即便是没有姓氏的平民,他们也会被称作阿曼的约瑟或是加利利的巴克。

「可是父亲,」他依然望着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他皮肤白皙,双眉浓密,没有一点红疹与斑块——他不是一个麻风病人:「我已经有很多侍从了,还有仆人。」

「你没有,」阿马里克一世温和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鲍德温将视线转向父亲,他现在可以清楚地看清国王脸上的每一点细微之处,一股热流似乎就要从他的眼眶中迸发,「您知道吗?」

「我知道,」阿马里克一世说:「我一直知道,我也在等待着,儿子,你为什么不狠狠地惩罚他们呢?」

「我以为我很快会成为一个修士,修士是不需要仆人的。」鲍德温说:「而对这些人来说,被赶出去,重新成为一个卑微的农民或是杂役就足够让他们痛苦了。」

「你对仁慈的理解远超过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阿马里克一世说。

「所以请把这孩子带走吧。」鲍德温说:「天主赐给了他这样的容颜,不是让他来服侍一个麻风病人的。」

「他服侍的先是我的儿子,圣城将来的主人,王子鲍德温,然后才是一个麻风病人。」阿马里克一世说:「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一介平民如何胆敢悖逆国王?」鲍德温悲伤地说:「您有军队、教士与金子。但这三样东西并不能消弭人们对残疾乃至死亡的恐惧。」

「还有一样,」在没有获得允许的情况下,塞萨尔说道:「一份厚重的恩德,远比军队、教士和金子更有价值。您的父亲救了我,不仅仅是性命,还有我的名誉,我很愿意尽一份微薄的力来回报他。」

在鲍德温看着他的时候,塞萨尔也在看着鲍德温,虽然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鲍德温还是认认真真地戴着犹如一张面具的硬面纱和手套,但通过硬纱,还是能看出鲍德温应当是个容貌秀雅的男孩。

「你见过麻风病人吗,」鲍德温对男孩说道:「你不知道它有多么可怕,你不知道你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幸运之神对塞萨尔的垂怜可能远超乎他的想像,他不但遇到了如阿马里克一世这样的上位者——他甚至愿意给一个曾经的奴隶选择的机会,他的儿子鲍德温似乎也不是那种会将自己的不幸推诿、迁怒到他人身上,可怜又可恨的家伙——这种人塞萨尔见过很多,你甚至不能过分地责备他们,因为他们确实遭遇了几乎无法承受的苦难。

这比他原先设想的情况要好多了。

「我将其看做一种考验,」塞萨尔说:「如果我没有染病,那就表明正是天主让我来看顾您的……」

「如果你染了病呢?」

「那就表明天主认为您的试炼中应当有个共甘苦的同伴。」

「同伴……」鲍德温说:「或许还是朋友。」他的决心明显地动摇了,这几个月来他失去了所有友人,如今的他如沙漠渴望甘霖一般地渴望重新获得一份无瑕的深情厚谊:「好吧,如果你坚持,如果天主愿意怜悯我们……」他看向阿马里克一世:「您会给他一份圣职吗?」

「没有圣职,」阿马里克一世快活地说道:「鲍德温,他会是你的侍从,将来也许还会是你的骑士和大臣,」他在儿子迷惑继而惊骇,最后停留在激动与欣喜的表情中继续道:「我没有舍弃你,哪怕你染上了麻风病,你依然是我的继承人,圣城亚拉萨路将来的国王。」他顿了顿:「到我这里来。」

鲍德温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距离阿马里克一世还有一步的地方停下。

阿马里克一世伸出双手按住了孩子瘦削的肩膀:「你要记住一件事,我的儿子,在亚拉萨路,甚至是在整个阿拉比半岛,除了天主,你只要听从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我,无论别人怎么说,只要我没有废黜你,没有抛下你,没有对你置之不理——你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你的将来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我可以相信您吗?」

「就如我们相信我们在天上的父。」

「那么我就相信您。」鲍德温说,他擡起手来,也握住了父亲的臂膀,把头靠在他的胸前。

阿马里克一世静静地与鲍德温依偎了一会,他并不畏惧,也不认为上天会如此残忍,但他也知道这样的机会以后会越来越少。直到不能再拖延了,他才轻轻抚摸了一下鲍德温的额头,「好啦,」他低声说:「现在回到你的小伙伴身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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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里克一世离开后,房间里反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寂静里,塞萨尔与鲍德温都不是那种喜欢玩弄唇舌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话题。

要到很久之后,他们能够彼此袒露心事了,塞萨尔才知道这时候的鲍德温还是会恐惧看到满含恐惧与厌恶的眼神。

哪怕塞萨尔已经明言是为了报恩才来服侍他的,但之前鲍德温已经看过了太多口是心非的拙劣表演;而这时候的塞萨尔呢,则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不幸的孩子,麻风病即便在几百年后依然是种令人痛苦的痼疾,何况鲍德温……

他是国王之子,亚拉萨路唯一的继承人,患上麻风病意味着一夕之间,天地倒转,从云霄之上直坠泥沼。

好一会儿,鲍德温才站起来,走到屋角:「你能看懂水钟吗?」他指着一个复杂的机械设备给塞萨尔看。在修道院里塞萨尔已经看过了很多计时工具,日晷、沙漏、蜡烛钟,也有水钟,水钟是撒拉逊人的产品,但因其精密和准确也被基督徒使用。

作为亚拉萨路国王的独生子,鲍德温的待遇当然不会差,屋角的水钟是「受水型」,所以在最上方有着一个很大的圆肚玻璃瓶,下方是一个端坐在天平上的黄铜小书记官,他手里握着一柄羽毛笔,笔尖指向代表时间的刻度,「申正经的时候了。」塞萨尔说,大约是现代凌晨两点到三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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