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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最后一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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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虽然在战场上驰骋纵横,却对勾心斗角不太在行。你不知道那些教士多么能言善辩、花言巧语。对于他们来说,口舌才是他们的武器,让我留在你身边,然后让我仔细地听听他们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我相信这次罗马教会必然会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无礼而又傲慢。」

教皇的特使被引入了一条很长的走廊,令他们啧啧称奇而又艳羡不已的是在走廊的柱子之间,工匠用黑铁条或是铅条做出了花鸟以及圣人的轮廓,然后轮廓之中镶嵌着透明或者是彩色的玻璃,但这并不是教堂或者是修道院,而只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私人府邸。

这个真是有些过分了。一个主教在心里抱怨说,即便是教皇的小楼,也没有这样奢侈,要知道他们一路走过来的这条走廊,最起码有一百步。

除了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彩窗之外,还有青铜的吊灯以及厚而软的地毯,这地毯踩上去,几乎能将他们的脚面淹没,或许是看出了他们的诧异,朗基努斯低声道:「这是一条观景道。」

希拉克略原本早已听见了天主的呼召,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坚持到了现在,他的躯体早已腐朽,而他的灵魂却早已得到超脱,当他不得不留在这个世间,被禁锢在肉体之中的时候,头脑虽然还很清醒,但肢体却麻木不堪,就像是一个健康的人被套满了沉重的枷锁那样难以行动。

为了缓解这种痛苦,塞萨尔不但为他的老师准备了轮椅,还为他打造了这条长长的观景道,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望见一年四季都有着各种景色的庭院,风吹不进来,阳光却可以投进来。

这样希拉克略便可以每天叫人推着他在这条长廊上,感知世界的变化,又不会遭到寒冷,或者是酷暑的侵袭。

不过这条长廊也已经废弃有两年了,毕竟希拉克略渐渐地只愿意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待在床上,他甚至拒绝了塞萨尔的治疗,只希望天主没有舍弃他,「毕竟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天主的召唤,」他说「就让我平静地死去吧。

如同雪花会融化,花朵会凋零,太阳升起,月亮落下,这是自然不可违抗的准则,也是天主为每个生物制定的法律。

我们不应当违背,反而应当满怀欢喜地接受。」

「请诸位进入房间后,保持安静,音量也不要太高。」对于现在的希拉克略来说,噪声也能够成为一种折磨。

三位主教——只有他们三位,毕竟塞萨尔并不希望有太多人来打扰老师的静养,他们依次进入了房间,与他们所想的阴暗沉闷,用薰香来遮掩腐朽气味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不一样,有着巨大的玻璃窗,无论是窗户上的还是床榻上的围幔都被高高挑起,房间上方开着一扇天窗,以保持新鲜空气自由流通。

从这个窗户看出去也是相当漂亮的景色,碧树繁花,教士们来来往往,就像是一幅幅生动的风景画,让只能躺卧在床上的老人不至于太过无趣。

塞萨尔坐在床头的一把靠椅上,见到他们进来,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当然,现在主教也不敢叫这位名副其实的凯撒行礼,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在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床前跪下吻了他的手,然后移动膝盖,垂首亲吻塞萨尔的手,这次塞萨尔没有拒绝,主教们在心中松了口气。

新教皇克雷芒三世的请求也很简单,他希望能够让罗马教会的教士和修士参与到这场圣战之中。

为此,他们带来的一百多名教士,都是得到过天主赐福的,也就是教会最为宝贵的那批力量。

不仅如此,其中有十来个苦修士,还是力量最强的那一批。

塞萨尔曾经听说过的能够治疗麻风病,以及能够让人断裂的肢体重新连接上的两个苦修士也在其中。主教告诉塞萨尔,其中还有两位需要特别引荐的人,并问他是否还记得伯利恒曾经历的那场灾难。

当然知道,如果不是他那时正在伯利恒——而他在另一个世界本是医生——伯利恒早已遭受灭顶之灾,整座城市都会成为一片死地。而他竭力救治、挽回这场悲剧的回报,却并非赞美和嘉奖,恰恰相反,他被罗马教会指认为男巫,认为那些侥幸得以生还的人,全都是被他用魔鬼的力量救回来的。

这个罪名不小,直接导致他被大绝罚。如果没有他的收容,庇护,伯利恒的几千人都要在短暂的希望之后迎来绝望——他们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得救了,却还要落得一个被驱逐和流放的下场。

那时候被派去做这件恶事的有两个人:一个年长的苦修士,负责带领一个年幼的教士学徒,而后者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主教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为那个孩子求着情。「现在这个孩子也已经年近三十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教士们从来没有教过他,毕竟生性残忍狠毒的人是少数。多数人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都会产生反抗情绪。」

「他现在依然不知道吗?」

「十年前他就开始苦修了,甚至听说我们要来这里后,便主动找上我们,要跟随我们一同前来。他说……您或许想看看当初的罪魁祸首,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会去见他。」塞萨尔说。

第四件事是关于鲍德温四世的封圣事宜。

事实上,这桩惨事发生后罗马教会便骄傲地提出,他们可以为鲍德温封圣,但条件是塞萨尔必须将亚拉萨路交给罗马教会。毫无疑问,这个提议——或许说是要求——除了引发塞萨尔的怒火之外别无他用,幸好这只是信件中的提议,不然的话,当时的使者甚至可能被他砍掉头挂在城墙上。

之后的十来年中,教会一直在和塞萨尔商讨此事,或者说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商讨此事。现在他们又向塞萨尔提了出来,塞萨尔原本垂下的眼睛微微向上一擡,那凛冽的寒光刺得这个主教顿时失去了声音,呐呐不敢多言,他的同伴看不过去,便轻轻推了推他,上前一步,「亚拉萨路的鲍德温原本就是一个圣人,天主降下了严酷的试炼,他不但通过了,甚至取得了无比优良的成绩。

他所立下的功勋,创下的基业,足以让他成为一个新的圣人,供人们缅怀和追念。他已经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纯洁、虔诚与无辜,这完全是我们的罪责,将这件事情推延至今。如今我们在这里恳切地请求得到您以及逝去的国王陛下的原谅。

若是您允许的话,我们回去之后便会启动封圣流程,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尽管塞萨尔并不信这个,但同样的,他也希望鲍德温的名字能够被人一次次的提起,充满着崇敬和爱戴的那种——或许不久之后,他会真的在人们的追忆中再次苏醒。

他也知道,一旦鲍德温能够被列入圣品,那些还活着的人,他的生身母亲雅法女伯爵、小妹妹伊莎贝拉女王,乃至玛利亚王太后,贝里昂伯爵、安德烈主教,还有他们共同的父亲宗主教希拉克略,以及很多很多认识鲍德温并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必然会喜极而泣。

他伸出手握住了希拉克略冰凉的手,主教又说起为塞萨尔预留了三个圣位的事情,像是可敬者和真福者,还可以酌情增减。

塞萨尔只是摆了摆手,他并不在意,而主教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三件事情就是真正的诚意了,他们带来了三件有价值的货物,也就是塞萨尔用来贿赂罗马教会的那三件,还有一百件空白的圣职任免书——虽然塞萨尔现在并不需要这些,但罗马教会愿意给出这些,确实是表明了最大的诚意。

教皇还承诺说,等到欧贝德即位,他愿意到亚拉萨路来为他加冕。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船小麦,可惜的是,在海上的时候,因为撒拉逊人的拦截,他们损失了五艘船,还有三艘在风暴中倾覆。

因此只有十二船小麦被运到了赛普勒斯。

但这已经足够了,还有的就是三件圣物,圣枪,圣裹尸布和装着吗哪的金罐,「那些红衣亲王竟然能够同意吗?」

第三个主教实事求是地说道:「宗座对于改革的意愿非常强烈。」

塞萨尔这才发觉他们年纪都不大,看来都是新教皇拔擢上来的有生力量,确实,比起宗教改革来,三件圣物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那么。」为首的主教试探地问道:「您是否允许我们跟随您的大军行动?我们殷切地希望能够见到新的旭日冉冉升起。」

希拉克略握了握塞萨尔的手,塞萨尔知道他的老师希望他能够与罗马教会和解。

在塞萨尔的麾下,依然有着许多天主教徒,他的圣地更是每日都在迎接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朝圣者。

「好吧,」塞萨尔说道,「但不是现在,而是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主教们点了点头,他们跟随大军出征,肯定是要做事的,这些事情也是这场交易的内容之一,他们向塞萨尔鞠躬,而后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塞萨尔沉默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嘶哑的笑声,他惊讶地转过头去,才发现他的老师希拉克略在嗬嗬大笑。

「哎呀哎呀,」他快乐地说道,虽然有些断断续续:「我可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能够看到罗马教会的使者如此卑躬屈膝。

看来他们最近是挺难过的,尤其是教皇愿意为塞萨尔的儿子欧贝德加冕,更是等于向全世界公告罗马教会已经放弃了对于亚拉萨路的觊觎,阿马里克一世和我都曾经想像过这个场面,但我们没想到会有那么快。

我们总以为总要再等个几十年一百年,等到佛兰德斯家族的血脉彻底地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创建起属于自己的基业,罗马教会才会放下那颗贪婪的心。

我实在没想到,我竟然能够在死前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哦,对了,我还能够多得一个圣位。

你注意到那个主教在说起,他们为你预留了三个圣人位的时候,一个劲儿地瞧着我看吧,他们想让我说服你。当然,对于一个即将离世,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有什么比这个更为诱人的承诺呢?

不过发自内心的时候,我也希望能够成为圣人。我希望,等我登上天堂,向下俯瞰的时候,能够看到你还有你的帝国。

而等到你也终于可以摆脱了这个浑浊的人世间,我们就可以重新坐在一起。你、我和鲍德温,那将会是一桩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

主教们应当庆幸自己的迫不及待。因为就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希拉克略终于完成了他此生最为艰巨,也最为辉煌的使命,得以释然地离去——他的死亡虽然来得并不突然,但在塞萨尔的心中,依然充满了巨大的悲恸与苦痛。

他一直握着老师的手,无论是谁来,也不愿意离开,对于妻子和儿女的恳求,他只说他需要一些时间——他就这样静默地在老师身边待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人们点起蜡烛,才开始亲手为老师洗净身体,并且裹上裹尸布。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系列繁琐而又细致的工作。

有专门的裹尸女们做这件事情,但塞萨尔又如何会将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他用调和了香聊的棉花堵塞希拉克略天生的孔窍,摆正他的四肢,让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这是一种谦卑而又虔诚的姿势,随后为他穿上新缝制的全套法衣——祭披、主教祭披、长白袍、祭袍,带帽斗篷和丝绸的内衣。

塞萨尔通宵不眠,为他守灵——因为希拉克略的虔诚与崇高,人们可能会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这并不是开玩笑。有些时候,即便死者并不是教士和修士,人们依然会这样做。他们认为从德高望重的人身上拔下的碎片,或者是剪切的衣物,能够保佑活着的人。

人们当然坚信,宗主教希拉克略肯定是要上天堂的,不但会上天堂,还会成为一个圣人——他身上的东西当然是最神圣的,不过当塞萨尔神色肃穆地守在他身前的时候,没有人敢这么做。

后来向新教皇克雷芒三世回报此事的主教,还根据自己的记忆绘制了一幅画: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棺椁被放在圣殿的祭坛前,周围是一些教堂专用的高烛台,上面插着蜡烛并点燃;死者的头部放置着一个十字架,上方还有一顶七层黑色的巨大华盖,至少有一百支蜡烛在整个华盖表面熠熠生辉,但明亮的地方又何止这些,教堂周围也全都被蜡烛照亮了。

宗主教希拉克略棺椁的盖布——也就是覆盖在棺椁上的柩衣是用蚕丝与金线共同织成的,上面绣着圣人和十字架,棺椁中洒满香料和鲜花,最后倾入液体水银。

等到第二天将要下葬的时候,有人认为他应该如同那些高贵的教士一般,应该安放在两匹马之间的轿子里。马匹要是黑色的,还要盖上葬礼用的丧布。

但塞萨尔坚持要亲自为宗主教希拉克略擡棺。这并不过分,毕竟希拉克略几乎就等同于他的父亲,而与他并肩而立的是未来的宗主教安德烈,之后则是几位地位崇高的男性,的黎波里伯爵以及代安条克大公大卫,还有已经进入了圣墓骑士团的骑士吉安,最后则是一位圣殿骑士瓦尔特,还有杰拉德家族的大家长,他现在已经是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以及真正的主事人了。

而在队伍之后,跟着一大群教士,如果死去的并不是宗主教希拉克略,而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想要让教士跟随着为他送葬,并且为他祈祷是要给钱的。

有些时候出于对天主的热爱或者是畏惧地狱的烈火,死者会在生前邀请上千名神父来为他送葬,这是一种疯癫的行为,并不被推崇。

最后则是贵族和骑士们。

他们一脸虔诚,神色阴郁,甚至带着点畏惧,没人敢在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情,公主安娜,鲍德温四世死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谁不知道呢?

幸好只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棺椁被送进了陵墓,安放在他曾经所侍奉过的两位国王阿马里克一世和鲍德温四世身边,被赦去了所犯的所有罪孽,撒上圣水后,塞萨尔还能保持应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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