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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活体绞盘与嘎吱作响的斜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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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五分。

苍茫的秦岭雪原上,惨白色的冬日阳光已经被西侧那连绵起伏的群山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大半。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化剥壳战」的伐木点,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阴冷。

在这个犹如露天冰窖般的雪地上,三根褪去了灰黑色剧毒外壳、通体呈现出暗红色温润光泽的变异红松原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被大龙和小吴用命刮得干干净净,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极其纯粹的、富含着微弱灵气波动的变异松脂清香。

这是足以让长安一号主基地那三万名在冰点温度里瑟瑟发抖的同胞,重新感受到生命温度的高能燃料。

然而,看着这三根「救命柴火」,在场所有人的脸上,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大功告成的喜悦。

「三根,总重量大概在一千两百公斤左右。」

张大军半跪在雪地里,用他那双布满冻疮和新生粉色肉芽的双手,极其艰难地撑着膝盖,粗重地喘息着。老兵的目光在这三根原木和十米外那架停在冰槽里的平底雪橇之间来回丈量。

「平分下来,一根最少也有四百公斤的绝对死重。」

李强靠在旁边的一棵枯树上,大腿内侧的肌肉撕裂伤让他只能用一条腿勉强站立。他看着那四百公斤一根的原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大军叔……」李强咽了一口夹杂着冰碴子的唾沫,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四百公斤。别说咱们现在这副连拿筷子都哆嗦的半残废身体,就算是咱们昨天刚吃完肉、打着兴奋剂的巅峰状态,想要靠人力把这玩意儿从雪窝子里硬生生擡起来,再搬过这十米的距离装上雪橇……那也是痴人说梦。」

「我们擡不动了。真的一两都擡不动了。」

李强的话很难听,但这是极其残酷的物理学现实。

人类的肌肉纤维在经历了极度严寒、重度失温、以及极限拉纤的摧残后,现在正处于极其脆弱的「血痂收缩与肉芽重组期」。任何试图强行爆发出几百公斤搬运力量的举动,都会让他们的肌腱在瞬间如同崩紧的劣质皮筋一样,直接在皮肉下发生不可逆的断裂。

擡,是绝对不可能的。

「谁说要用手擡了?」

张大军深吸了一口仿佛带着刀片般的冷空气,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子。他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死死地盯住了停在雪橇前方、正在闭着眼睛反刍的那头变异驼鹿。

「人力有穷时,机器也坏了。但咱们手里,不是还有这台现成的『生物卷扬机』吗?」

「用鹿?」孤狼皱起了眉头,「这头鹿确实力气大。但它只会往前走。难道让它把木头硬生生在雪地里拖过去?原木不是平底雪橇,它在雪地里拖行,会像推土机一样把前面的雪全部拱起来,几百斤的木头瞬间就会变成几千斤的阻力,它会被活活勒死的!」

「不拖。让它『滚』。」

张大军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艰难地解下腰间那一整盘长达二十米的、由变异铁线藤绞合而成的粗大绳索。

「在旧时代的大兴安岭,林场里的老伐木工在没有重型吊车和拖拉机的时候,怎么把几千斤重的红松装上卡车?靠的就是物理学里的『动滑轮』原理。这叫『绳索对滚装车法』。」

老兵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解释着,一边步履蹒跚地走向那架平底雪橇。

「看好了。这雪橇的底盘,就是我们天然的固定锚点。」

张大军摘下那双已经破烂不堪的手套,强忍着手指冻疮撕裂的剧痛,将铁线藤绳索的一端,极其死死地穿过了雪橇内侧那坚固的精钢固定环,打上了一个绝对无法挣脱的死结。

「然后,我们把这根绳子拉长。走到那根四百公斤的木头面前。」

「极其关键的一步来了:不能把绳子直接绑在木头上!我们要把这根长绳,从原木的正下方绕过去,让木头压在绳子上;然后,再把绳子从木头的正上方兜回来!」

张大军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U」字形的兜底动作。

「这样一来,这根四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在物理结构上,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圆柱形动滑轮』!」

「而绳子兜回来的那一头,我们不交给人,而是直接挂在那头变异驼鹿的胸前挽具上!」

「你们想一想这其中的受力关系!」张大军的眼中闪烁着古典工程学的智能光芒,「雪橇是固定的支点,原木是动滑轮。当那头驼鹿在前方拉动这根绳子的时候,在绳子的包裹和挤压下,这根原木就会极其自然地、顺着绳子拉扯的方向,自己向前滚动!」

「滚动摩擦力,远远小于滑动摩擦力!这不仅解决了木头在雪地里推雪的阻力问题,更重要的是……」

张大军环视着众人,重重地抛出了最内核的物理红利:「动滑轮原理,省力一半!四百公斤的死重,通过这种对滚法,驼鹿只需要付出两百公斤的牵引力,就能让这根原木乖乖地滚向雪橇!」

而且,最完美的是。

从头到尾,人类不需要用那长满新生脆弱皮肤的双手,去进行任何直接的、重体力的搬运动作。

完美的物理学闭环方案。

然而。

现实永远比理论模型要恶劣、残酷一百倍。

「大军叔,理论是完美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周逸,此刻看着原木堆和雪橇之间那大约十米的距离,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但是你忽略了最致命的地形因素。」

周逸用手中的硬木棍指着那十米的雪地:「这十米的距离,不是平整的水泥地。这是积雪厚达半米、底层坑洼不平、甚至埋着断树枝和碎石块的烂泥雪坑。」

「原木再怎么滚动,它也是有重量的。一旦它在滚动的过程中,压破了表层的积雪,深深地陷进半米深的雪坑底部。那它就不是在『滚』,而是在『刨』了。到时候,不管你的动滑轮能省多少力,它都会被卡死在雪堆里,甚至连那根铁线藤绳索都会被生生磨断。」

「要想让『绳索对滚法』生效,这十米的滚动路面上,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下陷!」

周逸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再次浇透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

是的,没有坚硬平整的路面,滚木就无从谈起。

「路没有,那就铺。」

大龙突然沙哑着嗓子开口了。这位在刚才的防化作业中差点被强酸废气灼伤气管的后勤兵,此刻杀毒面具下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轴劲。

「周顾问,大军叔,你们是伤员,你们歇着。小吴!拿铲子!跟我走!」

大龙一把抓起地上的工兵铲,带着小吴,极其艰难地迈进了那半米深的积雪中。

他们不能砍伐那些坚硬如铁的变异活树,那太耗费体力。他们只能将目标对准了周围那些被暴风雪压断的变异灌木残枝,以及一些枯死的细小树干。

「砍!把这些枝条全给我砍下来!」

大龙和小吴像是两台生锈的伐木机,在零下十八度的极寒中,极其机械地挥舞着铲子。

他们将那些粗细不一的变异灌木枝条一根根地收集起来,然后极其密集地、横向铺设在原木堆和雪橇之间的雪地上。

「踩实!把底下的雪踩实!把枝条垫平!」

两人在铺好的枝条上疯狂地跳跃、踩踏。利用他们一百多斤的体重,将那些原本松散的积雪硬生生地压紧,让那些变异灌木枝条紧紧地嵌在压实的雪层表面。

这简直就是一项极其原始、极其消耗体力的「排木道」修筑工程。

他们用血肉之躯,用粗重的喘息,硬生生地在这半米深的雪地里,铺出了一道宽约一米五、长达十米的「硬化滚木轨道」。

为了让原木最终能够顺利地爬上高出地面近半米的平底雪橇,大龙和小吴又极其吃力地找来了两根最粗壮的变异红松枝干。

他们将这两根粗树枝的一头深深地埋进压实的雪地里,另一头极其牢固地搭在雪橇载货舱的木质边缘上,用碎石和冰块在底部垫实,形成了一个倾斜角度大约在三十度的简易「上车斜面坡道」。

「呼……呼……大军叔……路……路铺好了……」

当这道简陋到极点、却又充满了废土生存智能的排木道和斜坡搭建完成时,大龙和小吴已经累得直接瘫倒在了雪地里。他们大张着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肺部发出「嘶啦嘶啦」的哮鸣音,防护服里面的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湿透又冻结。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

路铺好了,物理学的基础条件,全部凑齐。

接下来,就看这台「生物卷扬机」的微操表演了。

……

下午四点整。

天色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昏暗。太阳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屏蔽,秦岭深处的阴风再次开始呼啸。

气温,正在以一种极其冷血的姿态,向着零下二十度逼近。

「开始挂载。」

张大军拿着那根长长的铁线藤绳索,按照之前设想的那样,极其熟练地从第一根重达四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下方绕过,然后再从上方兜了回来。

他将那根长长的绳尾,极其牢固地、死死地系在了变异驼鹿胸前那套红色的消防水带挽具的精钢卡扣上。

「大龙,小吴。你们俩虽然脱力了,但还得坚持一下。」

周逸站在驼鹿的正前方,脸色极其严肃地对瘫在雪地上的两人说道。

「动滑轮在滚动的过程中,如果两侧受力不均,原木极有可能会发生偏斜,一旦滚出我们铺设的『排木道』陷进深雪里,就前功尽弃了。」

「你们两个人,拿着长柄的工兵铲,站在原木的两侧。不需要你们用力去推,你们只需要当『方向盘』。」

「当木头往前滚的时候,如果哪边偏了,你们就用铲子在后面轻轻地『拨』一下,给它纠正方向,确保它始终在轨道上滚动。」

大龙和小吴咬着牙,用工兵铲撑着身体重新站了起来,分别走到了原木的两端。

一场跨越物种、极度考验默契和微操的物理学装载,正式开始。

周逸极其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金砖糊糊」的不锈钢盆。

他走到距离驼鹿那管状眼罩前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让那股极其浓烈的盐腥味和灵气香味,极其精准地飘进了驼鹿的鼻腔。

「大个子,干活了。」

周逸的声音极其低沉,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律。

他没有后退一大步,而是仅仅向后挪动了极其微小的——半步。

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

驼鹿那被眼罩遮挡的视野里,只有前方那一点点盆子的轮廓和极其诱人的香味。

它听不到后方的任何声音,也看不见自己身后挂着什么复杂的物理学杠杆。它那简单的神经回路里,此刻只有一个指令:往前走一小步,就能吃到那口绝世美味。

「呼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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