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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沸腾的灰泥与重返冰槽的履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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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仅仅是前哨站院子里的胜利。

在距离这里五公里外的那片枯死红松林里,还有整整一千两百公斤的原木,正躺在雪地里,被同样坚硬的毒壳包裹着,等待着他们去解救。

……

与此同时,前哨站内部的临时病房(休息室)里。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而诡异。

李强坐在行军床的边缘,他的双腿无力地垂在床沿外。今天,他没有穿那套极其沉重、防刺防咬的「蛮牛I型」变异野猪皮甲,而是只穿了一套极其宽松的、内层带有抓绒的保暖防风作训服。

他正低着头,死死地咬着牙,忍受着医疗兵在他腿上进行的一项极其令人头皮发麻的操作。

昨天那场为了保命而进行的极寒跋涉,以及之前拉扯两吨重物造成的深度肌肉撕裂,在经过了两天的药物干预和灵气食物的滋养后,迎来了极其残酷的「血痂收缩期」。

那些覆盖在大腿外侧、肩膀和虎口处的紫黑色厚重血痂,随着新生肉芽的生长,开始变得极其干燥、紧绷。它们就像是一块块干旱开裂的土地,死死地扯着周围的皮肤。

只要李强稍微弯曲一下膝盖,或者擡一下手臂,那种血痂边缘被生生撕裂的痛楚,以及新生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极度敏感,就会让他冷汗直冒。

「忍着点,李哥。这要是走在路上崩开了,血流出来一冻,肉就彻底坏死了。」

年轻的医疗兵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个玻璃广口瓶。瓶子里,装的是昨天食堂熬制出来的、极其纯净的「变异野猪熟油」。

医疗兵用一根消毒棉签,蘸着这种在常温下呈现出乳白色膏状的油脂,极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李强大腿上那些极其可怖的厚重血痂的边缘缝隙处。

这是一种极其典型的废土土法医疗。

既然没有高级的医用润肤剂和弹力绷带,那就用动物油脂。变异野猪油不仅具有极其优异的润滑和抗冻性能,其内部蕴含的微量生物活性物质,还能极其温和地滋润那些干燥的死皮。

随着油脂的渗入,原本紧绷得像铁板一样的血痂边缘,渐渐被软化了一丝。那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的紧绷感,终于得到了极其微弱的缓解。

「呼……舒服多了。」李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试着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膝盖。虽然依然有隐隐的刺痛和奇痒,但至少不再有那种皮肉被生生扯开的恐怖感觉了。

坐在旁边床铺上的张大军和孤狼,也正在接受着同样的「油脂润滑」处理。

周逸站在窗前,他的右臂依然被纱布和夹板死死地固定在胸前,紫黑色的冻伤虽然没有恶化,但也绝无可能在短期内恢复发力。

他转过身,目光极其严肃地扫过这群曾经在荒野里横冲直撞、此刻却只能靠着猪油润滑伤口的猎人们。

「都听好了。」

周逸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响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今天的任务,是回去运剩下的那一千两百公斤木头。」

「但是,你们几个现在的身体状态,即使涂了油,也绝对承受不了任何超过十公斤的物理拉扯。肌肉纤维的粘连期是最脆弱的,一旦在雪地里发力崩断,你们这辈子就只能坐在轮椅上度过了。」

「所以,我再重申一遍今天的战术纪律。」

周逸伸出完好的左手,指着李强和孤狼。

「你们今天,绝对、绝对不准触碰那根牵引绳!更不准去搬木头!」

「你们的武器,只有挂在腰间的短柄八角锤和背上的气动麻醉枪!」

「你们今天的身份,从『苦力纤夫』,彻彻底底地转变为纯粹的『武装押运员』。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走在雪橇的四周,用你们的眼睛和耳朵,替那头鹿警戒。如果有任何变异生物试图靠近,用声音驱赶,用麻醉枪射击。除此之外,哪怕雪橇卡在雪里,你们也不准上去推一把!」

李强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感受着大腿上那层依然紧绷的血痂,最终还是极其无力地低下了头:「明白。」

「那谁来干那些脏活累活?」孤狼擡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疑虑。五公里外的那些木头,表面依然覆盖着毒壳,需要极其繁琐的化学涂泥和剥离。没有他们这些主力,光靠周逸一只手怎么可能完成?

「这活儿,我们接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

陈虎带着大龙和小吴走了进来。

这三名平时只负责站岗、扫雪和烧锅炉的后勤兵,此刻已经穿上了极其厚实的防寒服。大龙和小吴的背上,各自背着一个被兽毛毡严密包裹着的、装满了刚刚调配好的「草木灰中和泥浆」的保温大桶。

「周顾问,」陈虎看着病房里的猎人们,语气极其平静而坚定,「刮木头、搬木头的活儿,我们三个包了。我们没有受重伤,体力是完好的。你们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我们负责把那些带毒的木头弄上车。」

在这一刻,在这个极其简陋的末世前哨站里。

人类社会在极端环境下的职业分工,极其自然、却又极其残酷地完成了一次边界的划分。

身体受损但战斗经验丰富的猎人,退居二线成为纯粹的「安保力量」;而体力完好但缺乏战斗经验的后勤兵,则被推上了第一线,成为了最内核的「劳动力」。

没有谁比谁高贵,只有为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活下去,而进行的极其理智的资源最优化配置。

……

上午十点。

前哨站的院子里,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安静地卧在干草堆上。

经过了昨天极其丰盛的一顿「死苗草饼」和粗盐的滋养,以及一整夜在相对温暖、没有风雪侵扰的环境中的深度睡眠反刍。

这头巨兽的体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它身上那曾经因为脱水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灰褐色皮毛,此刻重新泛起了健康的光泽。

当小吴端着今天早上的半盆「死苗糊糊」靠近时。

驼鹿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极其不可思议的轻松。

它没有站起来发出警告的低吼,也没有警惕地四处张望。它只是极其慵懒地打了一个响鼻,然后非常顺从地将巨大的头颅凑到了不锈钢盆里,开始了极其专注的咀嚼。

「上车轭。」周逸轻声下令。

张大军拖着那副沉重的U型变异榆木车轭,极其小心地绕到了驼鹿的侧面。

当那冰冷的木头再次压在驼鹿的肩颈部位时,驼鹿仅仅只是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皮毛,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它那极其简单的神经回路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只要这个木头架子压上来,就意味着有极其美味的高能食物可以吃,而且,只要乖乖听话,就不会有挨打的痛苦。

这是一种极其典型的、基于生物求生本能的「习惯与耐受」。它并没有被人类在精神上「折服」或「认主」,它只是在权衡利弊后,极其聪明地选择了这种能够获取最大生存收益的「合作模式」。

「咔哒、咔哒。」

牵引绳被极其牢固地挂在了那架已经彻底清空、只剩下底盘的平底雪橇上。

大龙和小吴将那两桶极其沉重的「中和泥浆」,以及几把工兵铲、刮皮刀等工具,牢牢地绑在了雪橇的载货区。

「准备出发。」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拿起了那个用来引导驼鹿的不锈钢盆。

「轰隆——」

前哨站的气密大门在液压马达的驱动下,极其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依然是那片白茫茫、极其辽阔且死寂的冰雪荒原。零下十五度的冷风顺着大门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浮雪。

队伍极其安静地走出了大门。

张大军走在驼鹿的左侧,手里虚握着缰绳。李强和孤狼一左一右,极其缓慢、甚至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的侧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大龙和小吴则跟在雪橇的后方。

「驾。」

张大军极其轻柔地抖动了一下缰绳。

驼鹿前胸的肌肉微微隆起。

「嘶——」

没有丝毫的滞涩,也没有任何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架底部涂满了琥珀脂的平底木制雪橇,在空载状态下,极其顺畅地切入了前方那条被白雪覆盖了一层、但底层依然坚硬如铁的「U型冰雪车槽」之中。

「这……这也太轻松了吧。」

跟在后面的大龙,看着雪橇在那条冰槽里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向前滑行,甚至连驼鹿的步伐都显得极其轻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不仅是驼鹿轻松。

对于大龙和小吴这两个非战斗人员,以及李强这些拖着伤腿的猎人来说,此刻的行军体验,简直堪称一场「物理学红利」的享受。

他们不需要在齐膝深的粉雪中极其绝望地进行那种消耗体力的「高擡腿」跋涉。他们脚上那宽大的竹制踏雪板,极其平稳地踩在那条宽达一米五、被雪橇底盘死死压实冻硬的冰槽边缘。

除了偶尔需要迈过一些被风吹落的枯枝,他们几乎就是在一条极其平坦的「冰雪步道」上进行着普通的散步。

昨天,猎人们用极其惨烈的代价、用血和汗在这片荒野中硬生生趟出来的这条痕迹,在经过了一夜极寒的封冻后,终于极其慷慨地,向今天这支残破的队伍,兑现了它那名为「基础设施」的巨大价值。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最古老的人类智能,在废土的冰雪中,展现出了它最令人感动的力量。

队伍以一种极其平稳、机械、甚至有些枯燥的巡航速度,在冰槽中向着五公里外的目标稳步推进。

没有怪兽的嘶吼,没有迷路的恐慌。

但是,走在最前方的周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看着前方那条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蜿蜒进入漆黑密林深处的冰雪轨道。

他知道,现在的顺畅,仅仅是因为这是一趟「空车」。

在五公里外的那个伐木点。

那三根总重量超过一千两百公斤、被极其恶心和致命的生化毒壳死死包裹着的变异红松原木,正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他们必须在那里,在零下十几度的极寒中,极其繁琐地进行「敷泥、剥壳、撬动、装载」的整套作业。

而在完成这一切之后。

这头刚刚尝到甜头的巨兽,以及这架看似顺滑的雪橇,将迎来这片冰雪荒原上,真正意义上的、最极限的重载压强考验。

真正的挑战,从来不在去程。而在那满载着希望与死亡压力的、未知的归途。

风雪再次在林间卷起,掩盖了他们身后的脚印。这支分工明确、却又极其脆弱的队伍,在这片苍茫的白色世界里,极其坚定地,走向了那个决定命运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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