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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冻死的底盘与牺牲的垫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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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转身,指向身后黑暗中那块极其庞大、犹如一头双峰骆驼般蛰伏在雪地里的巨大岩石。

「去老骆驼岩的背风面。」

「像昨天晚上一样,挖雪洞。」

「我们,就地过夜。硬熬!」

这个决定,在零下三十度的野外,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疯狂的呓语。

昨天晚上,他们是因为在极寒中迷失了方向,且带着四名重度失温的伤员,被迫在雪洞里苟延残喘。而今天,他们明明知道家就在两点五公里外,却要主动选择在这冰冷的坟墓里再熬一夜。

「周顾问……昨天我们是侥幸没死。」小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今天我们的体力比昨天差多了,而且……而且昨天至少还有大军叔和孤狼队长能清醒着捅通风孔。今天,我们谁还有力气睁着眼睛熬一宿?」

「我们不需要睁着眼睛。因为今天的情况,和昨天不一样了。」

张大军突然极其缓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这位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的老兵,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原始、极其坚韧的光芒。他没有看小吴,而是极其深情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架静静停在冰槽里、被树枝垫起的重载雪橇。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雪橇上那被帆布严密包裹、用铁线藤死死绑着的……八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

「小吴,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冻糊涂了。」

张大军沙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极其苍凉,却又透着一股极其强悍的底气。

「昨天,我们是空着手,像丧家之犬一样躲进雪洞里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互相拥抱、靠着那头鹿的体温去硬抗。」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迈开步子,走到雪橇旁,用那双戴着厚重手套、却依然冻得麻木的手,极其用力地拍了拍那覆盖着帆布的庞然大物。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夜中回荡。

「听见这声音了吗?」张大军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下面,是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是整整一座微型的、浓缩了这片原始森林最精华灵气的高能燃料库!」

「我们现在,不是在雪地里等死!」

「我们是在守着一座他妈的金库挨冻!」

老兵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极其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因为寒冷和疲惫而陷入绝望的队员心上。

是啊!

他们不再是一无所有的难民。他们是带着极品燃料的运输队!

在这个缺乏热量的冰雪地狱里,只要有燃料,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大军叔,我们没有工具去劈这些木头啊。而且上面还涂着那层极其致命的生化毒壳。」大龙依然保持着一丝理智的担忧,「就算我们能生火,一旦毒壳受热挥发,在雪洞那种密闭空间里,我们会被直接毒死的!」

「谁说要烧整根木头了?」

周逸接过了话头。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冷静、极其残酷的工程学计算。

「大军叔,孤狼。去把那头鹿牵过来。把它引到老骆驼岩的背风死角里,让它卧下。它现在比我们还要累,它需要休息。它的体温,依然是我们第一道最外层的防寒屏障。」

「大龙,小吴,李强。你们三个,哪怕是爬,也给我爬过去!就用昨天的那个旧雪洞,把它挖开,拓宽!把里面的积雪清理干净,铺上新的竹枝和枯草!」

周逸深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那架沉重的雪橇。

「至于热源的问题,交给我和张大军。」

十分钟后。

老骆驼岩背风侧的那片雪地,再次陷入了一种极其机械、极其痛苦的忙碌之中。

大龙和小吴用工兵铲极其艰难地挖掘着昨天被风雪重新掩埋的雪洞。李强拖着伤腿,将周围一切能找到的枯枝败叶和变异杂草,一捧一捧地抱进雪洞里进行铺垫。

那头一吨重的变异驼鹿,在被牵引到雪洞外侧的避风死角后,几乎是没有任何抗拒地,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长叹,极其顺从地轰然卧倒在了雪地上。

它太累了。在今天经历了卸去重负的狂奔、突然增加八百公斤重载的极致拉拽,以及这长达几个小时的冰雪跋涉后,这台「生物发动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它卧在雪地里,巨大的头颅搭在前蹄上,连反刍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极其粗重地呼吸着。

而在距离雪洞十米外的雪橇旁。

一束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战术手电光晕,正在黑暗中极其艰难地闪烁着。

周逸和张大军两人,正跪在雪橇的尾部。

在他们面前,是那根被铁线藤死死绑在最外侧的变异红松原木的横截面。

昨天在伐木点,为了防止虫鼠啃食,大龙和小吴在原木的表面喷洒了厚厚的生化防虫涂层。但由于原木是整根砍伐后截断的,在其两端那极其平整的横截面上,毒壳的覆盖是极其稀薄的,甚至在木质纹理的裂缝处,直接暴露出了那暗红色的、蕴含着高浓度变异松脂的纯净木心。

「大军叔,手电筒照稳了。只能刮截面,绝对不能碰到侧面的毒壳。」

周逸用仅存的左手,极其艰难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战术匕首。

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拿着冰冷的金属匕首进行微雕级别的精细作业,简直是对人类神经末梢的一场极其残酷的凌迟。

更何况,周逸只有一只左手能动。

「我来刮。周顾问,你的手不方便。」张大军想要接过匕首。

「不行。你掌握不好力度。」周逸极其果断地拒绝了,「变异红松在极寒下发生了『冷脆效应』,它的木质纤维现在比石头还要硬,但也极脆。如果你用蛮力去刮,很容易导致大块的木屑崩裂,一旦连带着把侧面的毒壳崩下来混进木屑里,我们今晚点的就不是火,而是毒气弹。」

「必须极其精细地、顺着它的年轮纹理,一点一点地『磨』出那些最纯净的、没有被污染的松脂粉末和木质纤维碎屑。」

这是一场极其荒谬、极其耗时,却又无比神圣的「废土微雕」作业。

「吱……吱……」

极其轻微的、仿佛老鼠在啃咬硬木板的声音,在黑暗和风雪中极其孤独地响起。

周逸将匕首的刀尖,极其精准地对准了原木截面上那一道不足两毫米宽的木质裂缝。

他不敢发力,只能凭借着手腕那极其微弱的转动,极其克制地、极其耐心地,用刀刃在坚硬如铁的木纹间隙中来回刮削。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原本应该呈现出粘稠胶状的变异松脂,早已经被彻底冻成了犹如琥珀般坚硬的固态结晶。

随着匕首极其艰难的刮削,那些松脂结晶混合著暗红色的木质纤维,被一点点地磨成了极其细微的、犹如金黄色细砂般的粉末和碎屑,极其缓慢地飘落下来。

张大军跪在雪地里,双手捧着一个极其干净的空肉罐头铁盒,极其小心翼翼地接在刀尖的下方,承接着这些犹如生命火种般珍贵的粉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寒风如同剃骨钢刀般刮过他们的脸颊,带走他们体表仅存的一丝热量。

周逸的左手很快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极其强大的精神意志在机械地重复着刮削的动作。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和冰冷的刀柄冻结在了一起,每一次转动刀刃,都仿佛是在扭断自己的骨节。

张大军端着铁盒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他必须死死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因为寒冷而产生的痉挛动作,生怕哪怕极其轻微的晃动,就会将盒子里那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仅仅只有薄薄一层的松脂粉末给抖落在雪地里。

十分钟。半小时。四十五分钟。

在这个绝对的物理死地里,人类为了榨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生存热量,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耐心与韧性。

当那极其微弱的战术手电光芒,终于因为电池电量的彻底耗尽,而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将两人完全抛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时。

「当啷。」

周逸手中的战术匕首终于无力地滑落,掉在了覆盖着积雪的木制雪橇上。

他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原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哨音。

「够了……大军叔……够了。」

黑暗中,周逸的声音极其微弱,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摸索着,确认了铁盒子里那大约装了小半盒、重量不到两百克的变异红松松脂碎屑和木粉。

虽然数量少得可怜。但在深知这种高能燃料恐怖热值的老兵眼里,这小半盒粉末,不亚于一座小型的核反应堆!

「够了……有这些,咱们今晚绝对冻不死了。」

张大军极其小心地将那个铁皮罐头盒死死地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防寒服将其严密地包裹起来。

「走……回雪洞……」

两人极其艰难地、互相搀扶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老骆驼岩背风侧的那个雪洞摸索过去。

……

此时,远在三公里之外的长安一号前哨站内。

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通信室里,只有极其单调的「沙沙」白噪音在回荡。

驻守班长陈虎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台依然没有任何信号反馈的军用电台。

距离孤狼发出那条「底盘磨损,滞留半程。全员存活。」的极其简短的盲音电报,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之后,电台再也没有亮起过哪怕一次。

陈虎知道,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风雪中,这支带着重伤员、拖着八百公斤重物、且彻底失去了照明和通信设备的残破队伍,此刻正在经历着怎样非人的绝境。

「班长……我们真的不去接应他们吗?」小吴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陈虎紧紧地握着双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怎么接应?」

陈虎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依然狂暴的白毛风,声音沙哑而绝望。

「现在出去,能见度为零。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们。」

「而且,王教授在刚才的视频连接里,下达了极其明确的死命令。」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光强行憋了回去。

「主基地的燃料,已经在两个小时前,彻底耗尽了。」

「现在,整个长安一号生活区和办公区的室内温度,已经逼近了0度冰点。所有人都在用体温硬抗。他们甚至连烧一杯热水的燃料都没有了。」

「王教授让我们前哨站,绝对不允许在今夜派出哪怕一兵一卒去进行无谓的夜间盲搜!」

「他命令我们,把前哨站里所有能找到的变异竹枝、废弃布料、甚至是用来做拒马的木桩,统统集中起来。」

「我们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熬制出大量的『草木灰防滑沙』,并且准备好最充足的热盐糖水和保温设备。」

陈虎转过身,看着通信室里那几名驻守战士。

「因为王教授知道,周逸和大军叔他们,绝对不会死在今晚。」

「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这个该死的雪洞里熬过这个黑夜。」

「而明天一早。」

陈虎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坚定,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风雪只要一停。我们前哨站所有人,倾巢出动!」

「我们要去接应他们。我们要去用手里的防滑沙,给那架彻底冻死的雪橇重新铺出一条路来!」

「我们要把那八百公斤的命脉,完完整整地、极其平稳地,拉回这个院子!」

这是来自大后方的、极其冷酷却又极其理性的战略精算。

在这片被大雪封死的废土之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去感情用事。所有的行动,都必须为了最终的生存目标服务。

漫长的冬夜,在无尽的风雪呼啸声中,极其缓慢地流逝着。

无论是在逼近冰点的主基地里瑟瑟发抖的数万名工人,还是在前哨站里彻夜未眠、疯狂熬制防滑沙的驻守士兵。

亦或是,在老骆驼岩下那个幽闭的、散发着浓烈兽臭味和血腥味的雪洞中。

所有人,都在咬紧牙关。

等待着。

等待着明天那场,关于这八百公斤生存希望的,最终物理学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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