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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颠簸的铁链与抠搜的炉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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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极其疲惫地靠在控制台上,看着炉膛里那虽然不大,但却极其坚韧、连绵不绝的火光。

「我们只有两百公斤的底牌。如果像以前那样敞开了烧,让基地回到二十度,这木头不到两个小时就会化为灰烬。到时候,我们依然是个死。」

「我们不能追求舒适了。我们只能追求底线。」

张大军指着控制台上的循环水温表。

「把所有的阀门卡死在最低流量!只要这些火能让管道里的水不结冰,能把生活区的温度维持在冻不死人的临界点,我们就必须靠这种『点滴式输血』的闷烧,硬生生地把时间往后拖!」

「拖到前哨站把剩下的木头,一根一根地拉回来!」

……

下午四点。

长安一号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经历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停暖极寒,整个生活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冰窟」。

室内的温度计指针,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极其无情地贴在了0摄氏度的红在线。如果不是几万人聚集在地下空间所散发出的人体余温,这里早就已经跌破了冰点。

宿舍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老赵和年轻的学徒工小张,以及另外八个工友,像是一堆被冻僵的尸体一样,死死地挤在那张由几张床拼凑而成的大通铺上。他们身上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衣服、被子和变异兽毛毡。

但那种仿佛能穿透骨髓的湿冷,依然极其残忍地剥夺着他们体内的每一丝热量。

小张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极其危险的模糊状态,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嘴唇已经彻底变成了青紫色。

老赵紧紧地将小张搂在怀里,用自己同样快要失去知觉的体温去试图温暖这个年轻人,但这微弱的热量在绝对的极寒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滴答……」

就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死寂中,墙角的暖气管道里,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一声仿佛幻听般的水流声。

老赵的眼皮极其沉重地擡了一下。

他没有力气像以前那样激动地跳起来去摸暖气片,他只是极其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了挂在墙壁对面的那根巨大的集中供暖主管道。

在管道的表面,原本结着的一层极其厚实的、惨白色的冰霜,在某种极其微弱的物理热量传导下,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变得透明。

几滴极其微小的水珠,顺着金属管壁,极其艰难地滑落了下来。

来了……热水来了……

老赵那颗快要冻结的心脏,极其微弱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这股热量的回升,极其的缓慢。

它没有任何摧枯拉朽的势头。锅炉房里那极其「抠搜」的闷烧,只能提供极其有限的能量。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挂在墙上的温度计,其红色的水银柱,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攀岩者。

它从0度开始。

极其艰难地爬到了1度。

极其漫长地挪到了2度。

当外面的天空彻底黑下来,时间来到傍晚六点的时候。

温度计的指针,终于极其稳健、极其死命地,停靠在了6摄氏度的刻度在线。

再也没有向上攀升哪怕零点一分。

6摄氏度。

这依然是一个极其寒冷、哈气成霜的温度。它绝对无法让人脱下厚重的防寒服,也绝对无法让人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舒适」。

但是。

对于在这个冰棺材里苦苦熬了十几个小时的三万名工人来说,这6摄氏度,就是一道极其神圣、极其仁慈的生与死的物理防波堤。

躺在被窝里的小张,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原本已经陷入死寂的神经末梢,在感受到这微弱的回温后,终于重新开始了工作。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赵叔……」小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好像没那么冷了……」

老赵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吃力地把覆盖在脸上的被角拉下了一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不再那么浓烈的白气。

他极其僵硬地弯曲了一下自己的十根手指。虽然依然极其酸痛、麻木,但那种仿佛骨头已经被冻碎的绝望感,终于消失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幸。

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生活区里,几万人依然死死地裹着被子,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们默默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6摄氏度。

这就是废土生存的底色。

不奢求舒适,不奢求温暖。

只要温度计的指针能停留在那个「冻不死人」的底在线,只要身体还能感觉到一丝可以活动的余地,那就是大自然和同胞用命换来的、最大的恩赐。

活着,比什么都强。

……

而在此时此刻,距离这微弱的6度温存极其遥远的、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院内。

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其残酷、极其原始的重工业劳作质感。

刺骨的寒风在黑暗的院子里呼啸。探照灯昏黄的光柱下,驻守班长陈虎、以及后勤兵大龙和小吴,三个人正跪在雪地里。

在他们的面前,是那架已经卸下了一根原木的平底木制雪橇。而在雪橇的载货舱里,还静静地躺着三根、总重量高达一千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就在两个小时前,主基地极其明确的指令通过电台传达了过来:

「皮卡车载重和路况已达极限,绝对不能再运输任何长达三米五的整根原木。必须在前哨站就地将木材截断成一米左右的短木块,均匀平铺在车斗内,以确保皮卡车在冰槽路面上的绝对重心平衡!」

指令极其正确,逻辑极其严密。

但对于前哨站这几个几乎耗尽了体力的后勤兵来说,这却是一项极其绝望的物理劳役。

前哨站里没有任何电动切割设备。他们手里,只有两把极其普通、用来锯普通木头的双人手工拉锯。

「别看了!早锯完一根,基地就能早半天不挨冻!」

陈虎咬着牙,极其粗暴地将一把双人拉锯的一头塞进大龙的手里。

「上!」

两人分别跪在原木的两侧。

陈虎双手死死握住木质的锯把,腰腹发力,向后猛地一拉。

「吱——!!!」

极其刺耳、极其滞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变异红松那密度极高、且在零下二十度被彻底冻透的木质纤维,硬度堪比劣质的铝合金。那把普通的铁锯锯齿在木材表面极其艰难地啃噬着,每拉动一次,都必须耗费人类双臂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大龙!拉!」

陈虎送力,对面大龙咬紧牙关,向后死命一拽。

「吱————!!!」

没有电锯的轰鸣,没有火花四溅的切割感。

只有极其原始的、一下又一下的物理金属与变异坚木的摩擦。

「呼哧……呼哧……」

短短十分钟,陈虎和大龙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在极寒中,那些汗水迅速结成了冰碴,让他们仿佛穿着一件冰衣在干活。

而那根直径三十厘米的原木,仅仅只被锯进去了一道不到两厘米深的浅沟。

「换人!」

陈虎喘着粗气松开手,小吴立刻顶上。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极其痛苦、仿佛要将人类肌肉纤维一丝丝抽干的拉锯战。

而在距离他们几公里外的主基地大门外。

机械厂厂长刘工,正举着手电筒,蹲在那辆刚刚卸完货、准备进行第二次折返的改装皮卡车旁。

刘工的脸色极其阴沉,甚至透着一丝极其深重的恐惧。

在他的手电光束照射下。

皮卡车右后轮上,那条用高强度合金打造的防滑铁链,在经历了刚才那一趟极其颠簸、极其狂暴的冰雪竹排路碾压后。

其中一个最为内核的连接扣,已经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金属疲劳形变。

而在那道裂纹的边缘,甚至已经崩断了一小半!

刘工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了那条通往前方黑暗深处、被防滑铁链碾压得支离破碎、泥水和暗冰翻卷的「竹排冰路」。

这最后的三公里。

随着第一次的重载碾压,其路况已经恶化到了一个极其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防滑链快断了……路也快烂了……」

刘工哈出一口极其浓烈的白气,眼神中闪烁着对于物理极限即将崩塌的深深忧虑。

那留在前哨站院子里的、被陈虎等人用人力一锯一锯极其缓慢地截断的一千公斤木头。

在明天、后天的运输中。

这辆随时可能断链失控的皮卡,这条随时可能彻底破碎的竹排冰路。

究竟还能不能撑得住这极其残酷的、一趟又一趟的死亡折返跑?

真正的物流大考,在这看似平静却又危机四伏的深夜里,才刚刚露出了它最狰狞的倒计时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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