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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伤口的填补与十五米的竹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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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秦岭深处的这片冰封荒原上,惨白色的冬日阳光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艰难地透射下来,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这支犹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残破队伍,被迫停滞在这片被称为「塌陷泥坑」的乱石冰面上。刺骨的寒风犹如无数把极其细微的剔骨尖刀,顺着衣服的缝隙、领口、袖口,无孔不入地向着人体最深处的内核血管里疯狂地钻。

没有人敢坐下。

在零下二十度的极寒环境中,一旦你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放任自己坐进雪堆里,那种从冰层深处反噬上来的阴冷,会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彻底冻结你的血液循环。你会在一种极其虚假的「温暖困意」中,毫无痛苦地走向脑死亡。

猎人们只能在原地极其缓慢地、犹如僵尸般来回交替着踩踏双脚,通过这种极其机械的肌肉收缩,来勉强维持着体内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热量不至于彻底熄灭。

「周顾问,大军叔……这畜生……它好像站不住了。」

大龙手里拄着工兵铲,声音隔着防寒面罩传出来,显得极其空洞而颤抖。

周逸和张大军立刻转过头,顺着大龙的视线,极其艰难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头站在雪橇正前方的变异驼鹿。

这台承载着整个基地物流希望的「生物发动机」,此刻的状态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在刚刚那段极其干涩、毫无润滑的纯钢底盘滑行中,它为了对抗那极其恐怖的滑动摩擦力,几乎压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生物潜能。此刻,它那庞大犹如小山般的身躯正在寒风中发生着极其剧烈的、肉眼可见的战栗。

张大军拖着那条沉重的伤腿,极其小心地绕到了驼鹿的胸前。仅仅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生死和鲜血的老侦察兵,眼角便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伤口……彻底崩开了。」张大军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之前为了防止勒伤,他们用极其坚硬的变异榆木雕刻了一副「U型车轭」。这副车轭确实完美地分散了肩胛骨的压强。但是,作为辅助固定的那条红色消防水带,在刚才那极其狂暴的拉扯和颠簸中,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物理位移。

粗糙的工业帆布边缘,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钝锯,极其残忍地切入了驼鹿前胸那原本就已经结痂的旧伤之中。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驼鹿那灰褐色的皮毛极其缓慢地渗出。但在零下二十度的绝对低温下,这些带着极高体温的血液甚至来不及滴落到冰面上,就在涌出体表的瞬间,被冻结成了一条条长达十几厘米、犹如红色冰锥般的血色冰凌。

这些血色冰凌死死地挂在驼鹿的胸前,随着它每一次极其沉重的呼吸,冰凌的尖端就会重新刺痛它的皮肉。

「它疼得受不了了,肌肉正在因为剧痛而发生痉挛收缩。如果不管它,最多再过二十分钟,它就会因为疼痛性休克而直接暴毙。」

张大军回过头,看着周逸,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其残酷的冷静。

「必须给它包扎,必须给它垫上一层绝对柔软、且没有任何摩擦力的缓冲层。否则,下一步它绝对迈不出去。」

周逸看了一眼四周那除了冰雪就是枯树的死寂荒野。

「大军叔,我们没有纱布了。连一块多余的布片都没有。」周逸极其虚弱地陈述着这个令人绝望的现实。

张大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兵铲,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果断地拉开了自己最外层那件已经被冰雪糊满的军用大衣的拉链。

「大军叔!你疯了?!」李强靠在雪橇上,看到这一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寒风瞬间顺着敞开的衣襟极其狂暴地灌了进去。张大军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极其剧烈的寒战,但他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极其粗暴地扯开了中间那层作为主要保暖层的抓绒衣,露出了最贴身的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纯棉内衣。

「嘶啦——!」

张大军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极其狠辣地贴着自己的肚皮,将那件极其柔软、且带着他自身三十六度体温的纯棉内衣的下摆,硬生生地割下来了一大块足有半个平方的棉布!

「这世道,机器比人贵,牲口比人娇贵。」

张大军的嘴唇在脱去这层保暖层的瞬间,就极其迅速地变成了可怕的紫黑色。他极其哆嗦地、用最快的速度将外面的大衣重新拉上,死死地裹紧了身体。

「它现在是咱们所有人的命。只要它活着,咱们就算冻出个好歹来,也能剩下一口气爬回基地。它要是死了,咱们全得变成这林子里的冰雕。」

张大军将那块带着体温和汗臭味的棉布递给了周逸。

「周顾问,上药。咱们得像伺候祖宗一样,把这头大爷给伺候好了。」

周逸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在废土的生存法则里,多余的矫情只会浪费这用命换来的温度。

他极其艰难地用完好的左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装着最后一丁点「特种防冻药膏」的塑料软管。他用牙齿咬开盖子,将那些呈现出淡绿色的药膏,极其均匀地涂抹在那块纯棉布的内侧。

「小吴,拿点盐水糊糊,去前面引住它,千万别让它擡头。」

周逸极其小心地走到驼鹿的胸前。这头巨兽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两个两脚兽并没有恶意,它只是极其痛苦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雾,并没有挣扎。

周逸将那块涂满了药膏、且依然保留着张大军体温的棉布,极其轻柔地贴在了驼鹿那血肉模糊、挂满血冰的伤口上。

温热的布料接触到冰冷的创面,药膏中的变异植物成分极其迅速地发挥了麻痹和镇痛的作用。驼鹿庞大的身躯极其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随后,那原本因为剧痛而紧绷如铁的肌肉,终于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张大军顺势将那条惹祸的消防水带重新调整了位置,用多余的布条将其死死地固定在U型硬木车轭的上方,确保它再也无法直接摩擦到驼鹿的皮肤。

「命保住了。但路,依然是个死结。」

张大军靠在驼鹿那散发着微弱热量的身躯上,目光极其绝望地看向了前方。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段长达十五米的「塌陷冰石路面」。

这是昨天老赵带着工人们,用碎石和冰水强行填补那个被皮卡车压塌的泥坑所留下的后遗症。为了追求极致的承重力,这里的冰面极其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凸起的石头尖角和极其粗糙的冻土块。

如果说之前的平滑冰槽,纯钢底盘的雪橇还能极其勉强地靠着驼鹿的蛮力硬拖过去。

那么在这十五米的「乱石滩」上。

那两根直径十厘米的镀锌钢管滑轨,一旦碾压上去,就会立刻被那些凸起的石头死死卡住!这就像是用一辆没有轮胎、只有钢圈的汽车,去强行翻越一片反坦克拒马阵地!

「钢管压在石头上,摩擦系数是无限大的。就算这头鹿的力气再大一倍,它也不可能把一吨半的钢铁从这片石头堆里生生拔出来。」

周逸的目光极其冷峻地扫过这片绝望的地形,大脑在极其疯狂地运算着一切可能的物理学破局方案。

「我们必须把钢管和石头彻底隔离开来。」

周逸转过头,看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里,是那条被皮卡车的防滑铁链碾压得支离破碎的「竹排路」残骸。

「大军叔。刚才一路上,我注意到冰槽的边缘,散落着很多被车轮碾碎的变异青竹残片。」

周逸指着后方的冰槽:「那些变异青竹虽然被压劈了,但它们的纤维韧性还在,外表的硅质层依然极其光滑。如果我们能把那些长条形的竹片找出来……」

「在这里,硬生生地铺设两条十五米长的『微型竹轨道』!」

「让雪橇的钢管底盘,在这两条光滑的竹片轨道上滑行,彻底避开下方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头!」

周逸的这个方案,极其大胆,却又极其符合最基础的工程力学逻辑。

化劣势为优势。把被毁坏的基础设施残骸,当成跨越障碍的绝佳建筑材料!

「大龙,小吴,孤狼!」

张大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头下达了极其残酷的劳作指令。

「拿起你们的工兵铲!顺着我们来时的冰槽往回走!把那些嵌在冰层里的、长度超过一米、表面还算平整的变异青竹长条,全给我抠出来!」

大龙和小吴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们现在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其危险的边缘,甚至连站着都在打摆子。现在还要让他们顶着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去冰槽里凿冰挖竹子?

但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去!挖不出来,咱们所有人今晚就得变成这石头上的冰雕!」

大龙咬碎了牙关,提起工兵铲,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极其艰难地向着后方的冰槽挪去。孤狼也默默地跟了上去,他只能用单手握着一把短斧,极其吃力地在冰面上寻找着目标。

这是一场极其痛苦、极其令人绝望的「废土拾荒」。

那些被压碎的变异青竹,大半个身子都死死地嵌在极其坚硬的暗冰层里。

大龙必须极其小心地、用工兵铲的锯齿侧,沿着竹片边缘的冰缝,一点一点地向下凿。不能用蛮力,因为变异青竹在极寒下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冷脆效应」,只要稍微用力一别,「咔嚓」一声,好不容易挖出来一半的竹片就会直接断成两截,变成毫无用处的废物。

「当!当!当!」

极其单调、极其沉闷的凿冰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每凿出一条完整的竹片,大龙和小吴都要耗费足足十分钟的时间,累得满头大汗,呼出的白气甚至在杀毒面罩内部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他们几乎陷入了内盲的状态。

一个多小时。

在这极其漫长的一个多小时里,大龙、小吴和孤狼三人,仿佛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折磨。

当他们拖着十四根长短不一、表面布满冰碴子和泥土的变异青竹长片,极其狼狈地返回老骆驼岩下时。

三个人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大龙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剧烈地痉挛着,连工兵铲都无法松开。

「材料有了。现在,铺轨。」

周逸没有让他们休息。在这个与温度赛跑的死亡游戏中,停下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铺轨的难度,甚至比挖竹子还要恐怖十倍。

因为这十五米的乱石冰面,极其凹凸不平。如果直接把竹片放在上面,当一吨半的雪橇压上去的瞬间,悬空的竹片会像饼干一样瞬间断裂!

竹片的下方,必须有极其坚实、平整的「地基」支撑!

「没有平地,我们就人工夯实出一个平地来!」

张大军极其粗暴地用手捧起周围那些极其松散的粉雪,将它们极其密集地填补在那些凸起的石头缝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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