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胶皮铠甲上的抓痕与沉重的肉获(2/2)
剩下的七八只灰鼠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它们放弃了进攻,转头钻进草丛深处,向着远离烟雾的方向疯狂逃窜。
仅仅几秒钟,战场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燃烧棒发出的嘶嘶声。
孤狼慢慢从后面走上来,手里还捏着另一根没点燃的燃烧棒。他看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冷冷地说道:
「这就是你们的水平?如果我有意晚出手一分钟,刚才倒下的就不是那几只老鼠,而是你们。」
……
战斗结束了。
但对于这群新手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
肾上腺素的潮水退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感官的全面复苏,以及生理上的极端不适。
草地上躺着七八具硕大的灰鼠尸体。
有的被钢叉扎得千疮百孔,有的被工兵铲拍烂了脑袋,还有一只被张大军用重刀斩成了两截,内脏流了一地。
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著鼠类特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骚臭,以及内脏破裂后的屎尿味。
「呕——」
李强看着自己靴子上沾着的一团灰白色的脑浆,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扶着膝盖,剧烈地呕吐起来。刚才杀红眼时的那股狠劲儿荡然无存,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不只是他。
至少有一半的队员都在干呕。
他们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杀戮,在游戏里杀过无数只怪物。但那都是假的,是像素,是数据。
而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生命消逝。是温热的血,是滑腻的肠子,是死亡散发出的恶臭。
这是文明社会的人类,第一次直面这种原始的、血淋淋的杀戮。
「都站起来!别趴着!」
周逸带着两名医疗兵快步走上前。他没有去管那些呕吐的人,那是心理关,得自己过。他首先检查的是伤员。
「怎么样?」周逸蹲在那个被咬的小腿旁。
医疗兵剪开了那层被咬得坑坑洼洼的护腿。
只见里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片紫黑色,肿得老高,那是严重的皮下淤血。但万幸的是,皮肤没有破,没有开放性伤口,也就意味着没有感染变异病毒的风险。
「软组织严重挫伤,骨头没事,」医疗兵喷了一些气雾剂,「这种伤养一周就好。」
那个队员疼得呲牙咧嘴,但他看着那块被剪切来的、上面布满了深深牙印的轮胎皮,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感激。
「多亏了这玩意儿……」他颤抖着摸了摸那层丑陋的胶皮,「要是穿的裤子,这会儿我腿肚子都被撕下来了。」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护甲。
那些之前被他们嫌弃土气、笨重的胶皮甲上,此刻布满了各种抓痕和撞击的白印。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了刘工那句话的分量——在野外,好看没用,厚实才保命。
「这就是实战,」周逸站起身,环视着这群狼狈不堪的队员,「你们觉得自己很强?觉得有力气就能赢?刚才那几只老鼠教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在荒野里,人类引以为傲的体面一文不值。」
「想活下去,就得比野兽更凶,比它们更耐操。」
周逸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现在,打扫战场。」
「带上它们,我们撤。」
……
回程的路并不远,只有短短几百米。
但这一段路,对于队员们来说,走得格外沉重。
不仅仅是因为心情,更是因为物理上的重量。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李强忍着恶心,和另一名队友擡起一只完整的灰鼠尸体。
这只体长半米(不算尾巴)的大老鼠,入手沉甸甸的,那种死沉死沉的坠手感,让他感觉自己擡的不是一只老鼠,而是一袋装满了铁砂的水泥。
「至少四十斤,」旁边的张大军单手拖着那只被斩断的尸体,面色凝重,「骨密度大,肌肉紧实。这都是高能量的肉。」
这就是「肉」。
不再是超市里切好的、干干净净摆在托盘里的肉片,也不是食堂里做熟的红烧肉。
这是一坨沉重的、散发着腥臭的、刚刚还想咬断你喉咙的死肉。
当他们拖着这些战利品,一步步走回基地侧门的气密闸室时,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达到了顶峰。
「嗤——」
气密门打开。
明亮的灯光,洁净的白色墙壁,还有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相比于门外那个生锈、腐烂、充满杀机的荒野,这里就像是天堂。
但此刻,站在天堂门口的他们,却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的胶皮甲上满是泥土和草屑,靴子上沾着血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早已等候在此。
「停下,放在这儿就行。」
林兰带着几名助手推着不锈钢转运车走了过来。她们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专业而冷漠,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些尸体的厌恶。
「编号A-01至A-08,变异灰鼠尸体,完整度不同,」林兰快速地进行着登记,「先送入生物安全实验室,进行毒理检测和病原体筛查。确认无毒后,再转交后勤部处理。」
「等等……」
李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些……真的能吃吗?」
他看着那堆刚刚还在和他搏命、此刻却像垃圾一样堆在推车上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林兰停下笔,擡起头,通过眼镜看着他。
「经过检测,这种变异生物的肉质中富含高活性蛋白质和微量灵气。只要经过高温处理,杀灭寄生虫,它们的营养价值是普通猪肉的五倍。」
「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补品。比『补天液』更顶饿,更长力气。」
林兰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现在觉得恶心。但是,等检测报告出来,等食堂把它们做成肉块端上桌的时候……」
「相信我,你们的身体会替你们做出选择。」
「那就是肉。纯粹的、能让人活下去的肉。」
周逸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沉默不语的队员。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光芒发生了变化。
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浮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对生存残酷性的深刻认知。
「去洗澡,消毒,然后去食堂,」周逸轻声下令,「今晚加餐。虽然还不是这些老鼠肉,但管饱。」
队员们默默地走向净化信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吹嘘。
洗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冲刷着他们身上的血污和泥土,也冲刷着他们过去二十多年创建起来的、关于「文明与和平」的固有认知。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想吃肉的市民。
他们是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