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递消息(2/2)
清心眼睛瞪圆了,瘦削的身子微微抖动着,咬牙道,「果然是薛氏作恶,害了我的闺女,天杀的!」
顿了顿,又拉住净安说道,「万一那人是薛氏派人设的陷阱呢?我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拖衡儿的后腿……」
净安摊开手,手心中卧着一颗碧绿澄澈的珠子,「法姑还认识这颗珠子吗?」
清心拿起珠子,吃惊道,「是我生产那天消失的那串珠子。」
慈安笑道,「是,勤王殿下专门让那人拿着这颗珠子与我联系。以后有什么事,他会设法通知我。除了他,其他人说的,不管什么话,法姑都不要听。」
清心攥紧珠子,指尖泛白,还是摇头道,「让他莫要管我,我出去反倒给他招恨。只要能给我那可怜的小闺女报仇,我就是死,也能闭眼了。」
净安不赞成地摇头,「看法姑说的,勤王殿下怎么舍得您出事?他本事大着呢,刚出宫几个月就查清了那桩旧事,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好法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好日子!
这三个字像一粒石子,轻轻落进清心心里那片死寂多年的深潭。
自从被关进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将来」。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晨钟暮鼓,青灯古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早已忘了「好日子」是什么模样,甚至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有过好日子的人。
她怔怔地望着净安,「我,还有将来?」
「当然有啦。」
净安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的禅房里像两盏小灯,「法姑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养好身子,听那个人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嘴几乎凑到清心耳边,「那人还特意叮嘱,如今不仅法姑要当心被骗、被害,贫尼也得留神。他们怕那些人先收拾了贫尼,回头再害法姑。」
清心心里一紧,一把拉住净安的手,「那怎么办?」
净安的声音更轻了,像夜风里飘过的絮语,「外头一直在想方设法保全咱们。咱们也要多加小心……若贫尼哪天真个病了,或有个好歹,法姑有事就去求了悲师太。她身边的能全小师父,也信得过。」
清心望着她,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净安又笑了,笑得极是灿烂。十六年如一日看不到未来的人,今日终于望见了一线曙光。再艰难,还能比之前那些没有希望的日子更难吗?
她死就死了吧,只要自家「姑娘」能活着走出去,跟着勤王过好日子。
她轻声道,「他们连这些事都想到了,也买通了几个人,想必早已做好了万全之策……」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二人赶紧止了话头。清心把碧玉珠塞进袖笼,净安倒了碗温茶递到她手中。
净慈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走到清心跟前,语气轻快道,「禀法姑,您猜贫尼刚才遇见谁了?」
清心擡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净慈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贫尼遇见了明府的那位干闺女,夏阿婵。虽说上了三十岁,人还是那么漂亮,那么爱笑。她叫贫尼的俗名儿『青果』,贫尼也就顺着叫她『孔三奶奶』——您猜怎么着?」
清心没接话。
净安在一旁听得兴起,凑过来问道,「怎么着?」
净慈啧啧两声,「夏阿婵红了脸,说孔家十几年前就犯了事,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她带着闺女和离,如今回明府住着。」
净安摇摇头,叹道,「真是世事无常。再富贵又如何?起起落落,分分合合……咱们这里不闻俗事,安安静静的,也好。」
净慈觑了清心一眼,又道,「她说了许多她和法姑年少时候的事,还说十分想念法姑,只叹无缘再见。」
清心微微恍惚了一下。
夏阿婵。
哦,明二哥是有一个干妹子。那小姑娘很会讨巧,嘴甜,见谁都笑盈盈的,老国公夫妇宠她得很。她最爱跟在明二哥身后转,一声声「二哥、二哥」地叫……
那些岁月,那些人,那些事,像隔着重重烟水,影影绰绰地浮上来,又沉下去。
清心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角蓝天上,许久未动。
净慈看着她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心里暗暗着急。那边带话要「逐渐激起清心的凡心」,可这副死人样,激得起来吗?
她想了想,又似无意地补了一句,「哦对了,昨天贫尼无意听见几个护卫在悄声议论,说年底明总兵要回京述职……」
「净慈!」
净安厉声喝断。
净慈像被蛰了一下,赶紧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哎哟,法姑赎罪,贫尼多嘴了。」
清心面沉似水,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许久,她才看向她开口,声音凉得像冬日的井水:
「净慈凡心未了,若想还俗,贫尼准了。」
净慈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下,「贫尼再不敢多嘴了!」
清心没看她,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屋里只剩二人,净安悄声道,「慈安是那边的人,刚才那话,怕是那边让她说的。这么看来,外面的博弈,激烈着呢。」
清心颔首,长叹一声。
——
这天夜里,薛家外书房灯火如昼。
几个男人围坐一堂,面色阴沉。
派出去近一个月的暗卫回来禀报,查到简荷娘被带走的大致方向,一路追踪到陕西地界,线索便断了,无法确认是继续向南,还是向西。
薛及程眉头紧锁,沉声道,「八成去了西庆府,那里是明长晴的地盘。天高皇帝远,最易藏人。」
薛尚书缓缓摇头,「万一是对方布下的迷魂阵,故意引我们追去西边呢?」
他略作沉吟,「让女眷再去见见夏氏,看她有没有办法打听到确切消息。听说明老太太病了,她们母女正在紫霞庵祈福。」
薛及程说道,「去之前,最好先递牌子进宫见贵妃娘娘一面,讨要一样足够分量的信物。空口许诺,夏氏那般只重利益的人,未必会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薛府。须得给一件……她看得见、摸得着,且日后能作『凭证』的东西。」
薛尚书颔首,「不错,给她一个看得见的钩子。想要女儿攀上高枝,就必须听我们的。」
薛三老爷道,「大哥,那冯大夫的确有几分真本事,赵王妃那么凶险,孩子都保住了。可否让她给诗儿调理调理身体?」
薛诗儿是他的庶女,如今的赵王侧妃。她递消息过来,说同济妇幼医馆的冯大夫看妇科病极厉害,想让她帮着调养身体。
赵王妃病好,薛三老爷内心极是失望。若赵王妃落了胎,再落下个什么病根,由闺女生出皇长子,将来自己就是国丈了。到时跟父亲一样权倾朝野,大哥、二哥还要看他的脸色。
而且,赵王身体不好,女色方面非常节制。每月只两次宿在王妃那里,一次宿在侧妃那里。
想要怀孕,实在不易……
薛尚书沉了脸,喝斥道,「莫太心急,让贵妃娘娘和赵王殿下不喜。」
几人商议至半夜方才散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