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销毁文件（2/2）

打的好算盘。

易飞坐进车里，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快速的驶入夜色里。

十五分钟后，他就赶到了市文件局门口。

陈斌正带着人在门口僵持，看见易飞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易支！」

「情况怎么样？」

易飞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仓库里正在装车，已经搬了快一半了，王茂德咬死了说有政法委批文，不让我们进。聂文瑞刚才还打电话骂了我一顿，让我们立刻撤。」

陈斌快速的汇报导。

易飞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了王茂德面前。

王茂德看见易飞亲自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硬撑着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

「易支队长，你怎么也来了？刚才聂书记的话，陈警官应该跟你说了吧？

这批文件是待销毁的，按规定不能……」

「聂文瑞说的不算。」

易飞淡淡的打断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档，递了过去，

「这是省公安厅上个月下发的《全省命案积案攻坚专项行动工作规范》，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各地文件部门对可能涉及命案积案的历史文件，一律暂缓销毁，就地封存，待公安机关核查完毕后再行处理。

王主任，你是文件局的领导，应该知道，省厅的专项工作规范，是全省都要运行的。市政法委的专项工作，也不能跟省厅的规定冲突吧？」

王茂德接过文档，快速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规定。

聂书记只跟他说，按计划销毁就行，出了问题他顶着。

可现在省厅的红头文档都摆出来了，这顶得住吗？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这我做不了主，得请示聂书记。」

「你可以请示。」

易飞淡淡说道：「不过我把话放在这。这批文件涉及两起十年以上的命案积案，还有国有资产流失的相关线索，必须封存。

今天谁敢强行把文件拉出去销毁，导致证据灭失，影响命案侦破，这个责任，谁签字谁负责。

王主任，你想好了，这个字，你签的起吗？」

一番话，说的不紧不慢，却字字千钧。

王茂德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就是个副调研员，混几年就退休了，可不想担这么大的责任。

真要是耽误了命案侦破，别说他，聂书记都未必兜得住。

他咬了咬牙，又掏出手机，走到一边给聂文瑞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聂文瑞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明显是被吵醒的，语气很不好：

「又怎么了？不是让你把人打发走吗？」

「聂书记，不好了！易飞亲自来了，还拿出了省厅的红头文档，说涉案文件不能销毁，必须封存……他还说，要是强行销毁导致证据灭失，谁都担不起责任……」

王茂德哭丧着脸，把易飞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省厅的文档？」

聂文瑞瞬间清醒了大半，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本来以为，就是刑侦支队的人私下过来查文件，拿政法委的帽子就能压回去。

没想到易飞居然搬出了省厅的专项规定，还拿命案积案说事。

这就麻烦了。

真要是硬拦着，万一对方把事捅到省厅，说他聂文瑞阻挠命案侦破、销毁涉案证据，他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可高建民那边交代的事，他也不能不办。

聂文瑞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权衡了半天，终于咬着牙开口：

「你把电话给易飞，我跟他说。」

王茂德连忙小跑着过来，把手机递给易飞：

「易支队长，聂书记想跟你通话。」

易飞接过手机，走到一边，，面容平静的开口：

「聂书记，我是易飞。」

「易飞，你好大的架子。」

聂文瑞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不就是几卷旧文件吗？至于你半夜三更带人闯文件局？

文件销毁是市政法委统一部署的工作，所有流程都合规合法。你说涉案就涉案？有证据吗？凭什么说封存就封存？」

「聂书记，证据有没有，查了才知道。」

易飞不慌不忙的说道：「2003年的运钞车劫案，被劫的是市纺织厂的职工安置款，这笔钱的来源、去向，都需要核对当年的国企改制文件。

沈青山挪用公款案，现在积案专班正在覆核，发现当年的证据链存在重大疑点，也需要调取同期的工程和国资文件进行核实。

这两起都是省厅挂牌督办的积案，按省厅的规定，相关文件必须暂缓销毁，就地封存。

聂书记要是觉得我们违规，可以现在就给蔡刚局长打电话，也可以直接给省厅刑侦总队的赵总队打电话核实。

但文件，今天必须封。

要是聂书记坚持要销毁也可以，麻烦你出一个书面说明，签字盖章，明确说明是政法委要求销毁涉案文件，后续所有责任由政法委承担。

有了这个说明，我们立刻就走，绝不阻拦。」

一番话，有理有据，软中带硬，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要销毁可以，你签字担责。

聂文瑞瞬间就卡壳了。

他怎么可能签这种字？

真签了，以后出了事，黑锅全是他的。高建民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把他推出来顶罪。

他才没这么傻。

可就这么让步，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也没法跟高建民交代。

聂文瑞憋了半天，才阴沉沉的开口：

「易飞，你别太过分。封存可以，但不能全封。只能封跟这两起案子直接相关的，其他无关的文件，必须按计划销毁。」

「不行。」

易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两起积案跨度大，涉及的单位多，1996到2003年间所有城建、国资系统的文件，都有可能藏着线索，必须全部封存核查。

聂书记，命案大于天。省厅对积案攻坚的要求有多严，你应该也清楚。真要是因为文件销毁导致案子破不了，别说我们支队担不起，市政法委脸上也不好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聂文瑞知道，今天是拦不住了。

易飞拿省厅和命案当挡箭牌，油盐不进，硬来的话，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反正……最内核的那几份文件，三天前就已经抽出来了。

剩下的都是些边角料，就算被易飞拿走，也查不出什么致命的东西。

想到这里，聂文瑞终于松了口，语气很不耐烦：

「行，行，你厉害。这批文件你们可以封存，但必须做好登记，出具封存手续，用完了立刻归还。

要是敢弄丢一份，我唯你是问！」

「多谢聂书记理解。」

易飞淡淡说道，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王茂德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见聂书记都让步了，也不敢再拦，哭丧着脸说道：

「易支队长，里面请吧……」

众人跟着王茂德往后院仓库走。

刚走到仓库门口，陈斌就看见车上已经装了大半的文件盒，立刻说道：

「车上的全部卸下来，放回原位。所有文件一律不准动，等待清点封存。」

工人们都看向王茂德，王茂德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卸吧，都卸下来。」

工人们只能又一趟趟的把文件盒往下搬。

易飞走进仓库，扫了一眼货架。

仓库很大，一排排的铁架子上，摆满了泛黄的文件盒，积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动过了。

只是……最里面的几排架子上，明显空了一大片。

陈斌也发现了，快步走过去，拿起架子上的文件登记册翻了翻，脸色瞬间就沉了：

「易支，你看！

登记册上写着，纺织厂、机械厂、化肥厂这三家的国企改制全套卷宗，还有对应的财务凭证，一共三十六盒，状态是『调出数字化』，调出时间是三天前。

现在架子上只剩空盒子了，文件本身都不见了！」

他说着，拿起一个空文件盒，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写着编号的小卡片。

王茂德连忙解释：「这……这几盒是第一批送去数字化扫描的，在外包公司那边，还没送回来。销毁清单里本来就没有这几盒，跟我们没关系。」

「外包公司？哪家外包公司？地址在哪？」

陈斌立刻追问。

「这……我也不清楚，是上面统一安排的。」

王茂德眼神躲闪，明显是在撒谎。

易飞蹲下身，拿起一个空文件盒，用指尖擦了擦盒沿的灰尘。

灰尘很薄，说明盒子被挪动的时间不长，就在最近一两天。

根本不是什么三天前调出的。

很明显，最内核的国企改制卷宗，已经被他们提前抽走了。

「易支，肯定是他们提前动了手脚，把最关键的文件抽走了！」

陈斌又气又急，

「我们来晚了一步！」

「不算晚。」

易飞站起身，神色很平静，

「能保住剩下的大半，已经超出预期了。高建民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

最内核的东西，他肯定早就转移了。」

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最致命的那几笔国企改制的帐，对方肯定早就处理好了。

可剩下的这些工程审批文件、工程款拨付凭证、零星的会议纪要，也不是没用。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哪怕只是边角料，只要顺着往下挖，也能拼出当年的轮廓。

「陈斌，安排人清点。」

易飞语速很快的吩咐道，「所有1996到2003年的城建、国资类文件，全部登记造册，打包装箱，运回刑侦支队文件室封存。

全程录像，每一箱都要有两个人签字确认，法制科和积案专班各签一个。一箱都不能少，一页都不能丢。」

「明白！」

陈斌立刻应声，转身就去安排人干活。

法制科的同志也拿出登记本和封条，开始按批量清点。

王茂德站在旁边，看着一箱箱的文件被搬上车，心疼的直抽抽，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凌晨三点多，所有文件才全部清点装车完毕。

一共一百二十七箱，密密麻麻的塞满了两辆面包车。

跟登记册比对，少了三十六盒，正好就是那三家国企改制的内核卷宗。

易飞在封存清单上签完字，把其中一份递给王茂德：「王主任，这是封存清单，你收好。文件我们先运回支队，核查完毕之后会归还。

另外，麻烦你转告聂书记，那三十六盒调出数字化的文件，请他务必保管好。等我们核查完这批，下一步就要调阅那三十六盒。

要是到时候拿不出来，或者少了一页，我们只能按故意销毁涉案文件处理了。」

王茂德接过清单，手都有点抖，连连点头：

「好，好，我一定转告……」

易飞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离文件局，消失在夜色里。

王茂德站在门口，看着车走远，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聂文瑞汇报情况。

……

回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百二十七箱文件全部搬进了专门腾出的文件室，按类别码的整整齐齐。

积案专班的人一个都没走，全都在文件室里等着。

郑铁生也来了，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精神头很足。

「易支，听说把旧文件都抢回来了？」

老人看见易飞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太好了！我就知道，高建民肯定会在文件上动手脚。当年我就觉得纺织厂改制的事不对劲，可惜文件调不出来，现在好了，终于能好好查查了！」

「郑老师，辛苦您了，大半夜还跑过来。」

易飞笑着说道：「内核的改制卷宗被提前抽走了，剩下的大多是工程类文件，还有一些零散的国资材料。就得麻烦您带着大家，从这些边角料里扒线索了。」

「嗨，这算啥辛苦。」

郑铁生摆了摆手，

「干刑警的，不就是从蛛丝马迹里找真相吗？内核卷宗没了怕什么，只要真有问题，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你放心，我带专班的人加班加点，逐页翻，逐张看，肯定能挖出点东西。」

「那就拜托您了。」

易飞点点头，心里很踏实。

有郑铁生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在，就算是残档，也能扒出有用的信息。

众人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一箱箱的文件被拆开，泛黄的纸页散发出陈旧的油墨味和灰尘味。

大家按年份、按单位分好类，逐页翻阅，把所有涉及高建民签字、涉及周洪涛的公司、涉及大额资金拨付的材料，全部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易飞也拿起一份泛黄的市政工程拨款单，仔细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