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二起命案(1/2)
三天时间,像被上了发条一样,一分一秒都掰成两半用。
刑侦支队三楼的灯,从张广福案发那天起,就没黑过。
办公桌上堆着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桶,空了的咖啡罐摞在墙角,
空气里飘着油墨、速溶咖啡和淡淡的烟草混合的味道。
每个人眼里都布着红血丝,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却没人肯停下来歇口气。
林浩刚从老城区排查回来,裤腿上还沾着巷子里的泥点,嗓子哑的快说不出话。
刚一进门,第一时间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
「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就走进易飞的办公室。
「易支,城南那片废弃厂房和空院子都筛完了,没发现可疑人……
老城区的黑旅馆也查了三遍,老板都说没见过穿深色外套、个子一高一矮的外乡人。这帮人跟泥鳅似的,藏的太深了……」
办公室里,易飞正盯着墙上的齐州城区地图,指尖在老城区和城西之间划了一道线。
地图上用红笔标着观澜国际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周边的监控点位和排查记录。
三天下来,他们筛了近两百个小时的监控,
走访了三百多户居民,
排查了近五十处可疑落脚点,
可两个杀手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连个清晰的正脸都没抓到。
「不急,他们还在齐州。」
易飞转过身,神色依旧沉稳,手里的红笔在地图上点了点城西的建材市场片区,
冷静的说道:「张广福死了,积案名单上的人,他们不会只动一个。
下一个目标,大概率在城西和南郊一带。你带两组人,重点盯紧建材市场、货运站周边的废弃院子,还有不用身份证就能住的小旅社,轮流蹲守,别露痕迹。」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林浩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上了跑过来的接警员。
小姑娘脸色煞白,手里攥着听筒线,喘着气喊:
「易支!不好了!城西物流园那边报警,说海涛物流的老板周海涛死在家里了!
现场是入室抢劫,脖子上挨了一刀,跟三天前观澜国际的案子一模一样!」
「什么!」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走廊里。
林浩的脚步猛的顿住,拳头攥的咯咯响,眼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他娘的!还敢再来?!」
易飞手里的红笔「咔」的一声,笔尖重重戳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红色的墨迹。
他擡眼看向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张广福遇害,刚好七十二个小时。
对方比他预想的还要急,还要狠。
「通知陈斌大队、技术队、痕检科,立刻出现场!让王鹏带监控组直接赶去城西,调周边所有监控!」
易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冷意,
「另外,通知辖区派出所先封控现场,不准任何人进出。」
「是!」
警笛声撕破了深夜的宁静,三辆警车顺着空旷的街道往城西疾驶。
路边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飞快的往后倒退。
易飞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脑海里飞快的过着积案名单上的名字。
周海涛,海涛物流的老板。
早年梁振国靠走水货电子产品起家的时候,
周海涛就是他手下最内核的货运负责人,
手里管着整个南线的走私信道,从云南边境到齐州的整条线路,全是他一手跑通的。
后来梁家洗白做正规物流,周海涛也跟着上岸,
开了自己的物流公司,表面上做普通货运,暗地里还在帮梁家处理一些不上台面的货物运输。
这个人,在积案专班的证人名单上排第四位,手里攥着梁家早年走私、行贿的大量运输记录,
是能直接把证据链钉死在高建民身上的关键人物。
三天前动了张广福,今天,就轮到周海涛。
对方根本不是在随机作案,是按著名单,挨个灭口。
车子驶进城西物流园附近的自建别墅区。
说是别墅区,其实是早些年物流老板们凑钱盖的联排小院,
家家都有高墙铁门,看着气派,安保却远不如正规小区。
此刻,最里面的一栋小院门口,已经拉上了黄色警戒线,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守在两边,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女人,
她是周海涛的保姆,早上过来做饭发现案情的人,吓的到现在还浑身发抖。
易飞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吹过来,带着隐约的血腥味。
他戴上鞋套和手套,弯腰穿过警戒线,径直往屋里走。
客厅里的场景,和观澜国际那户如出一辙。
周海涛倒在茶几旁边,身上穿着睡衣,脚上光着,
脖子上一道又深又平的刀口,鲜血喷溅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
死者眼睛瞪的很大,脸上还带着惊愕的神色,
显然是猝不及防遇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致命伤颈部,单刃锐器,一刀毙命,伤口角度、深度和张广福案完全一致。」
法医蹲在尸体旁边,擡头冲易飞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距离现在一个多小时。死者没有搏斗痕迹,应该是刚从书房出来,迎面被人一刀封喉。」
易飞蹲下身,盯着死者颈部的伤口看了几秒。
刀口平整,下手精准,角度刁钻,
和三天前那起案子的手法分毫不差。
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伙人。
「卧室那边怎么样?保险柜动了吗?」
「动了。」
陈斌从二楼走下来,脸色沉的像结了冰,
「卧室的保险柜被打开了,锁芯完好,是技术开锁,里面的现金、金条、还有几份旧合同全都不见了。现场被擦过,找不到完整指纹,跟张广福家的情况一模一样。」
「去窗边看看。」
易飞站起身,径直往一楼书房走。
书房的窗户对着后院,外面就是围墙,
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和观澜国际的外墙构造很像。
楚晓正蹲在窗台外面的空调外机上,手里拿着毛刷,
小心翼翼的扫着外机缝隙里的泥土。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回过头,眼里亮着光:
「易支!有发现!空调外机的缝隙里卡了一点泥屑,上面有鞋印纹路!我初步看了,和三天前那半枚作战靴鞋印完全吻合!」
她手里的白纸上,托着一点细碎的湿泥,
上面清晰的印着方块状的防滑纹路,
和之前痕检报告里的图案分毫不差。
两起案子,同款鞋印,同款作案手法,
同样被清理过的现场,同样被洗劫的保险柜。
并案的证据,确凿无疑。
「凶手是从后院翻墙进来,顺着空调外机爬到窗台,技术开锁进的屋。」
易飞指尖点了点窗台,声音冷的像冰,
「目标明确,下手利落,杀完人直奔保险柜,拿了东西原路返回,全程没惊动邻居,也没留下多余痕迹。这绝对不是普通劫匪,一定是职业杀手!」
「我就说!根本就是奔着人命来的,抢东西只是幌子!」
陈斌咬着牙,拳头重重砸在窗沿上,
「张广福管建材行贿,周海涛管走私运输,都是梁家早年的内核骨干,杀了他们,早年的旧帐就死无对证了!
这分明就是高建民找人干的,想把知情人挨个灭口!」
易飞没接话,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没有翻找的痕迹,
只有保险柜被清空了。
凶手显然知道保险柜在哪,也知道周海涛的作息,
甚至清楚这栋房子的监控盲区,和最佳潜入路线。
提前踩过点,对目标了如指掌。
说明他们在齐州有内应,或者有人提前给他们提供了详细的信息。
「王鹏那边监控调的怎么样了?」
「刚打电话过来,说周边路口的监控拍到两个可疑身影,凌晨一点半左右从后院小巷出来,还是一高一矮,
两人都穿深色外套戴鸭舌帽,刻意低着头躲监控,顺着巷子往南走了,南边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房子,监控断了。」
陈斌快速汇报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
「又是这样,每次到关键路口就进监控盲区,这帮人对地形太熟了,绝对有人提前踩过点。」
易飞点点头,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聂书记」三个字,刺眼的很。
他走到院子里僻静的地方,按下了接听键。
「易飞!怎么回事?啊?!」
电话刚接通,聂文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再无一丝上次伪装的和善,
劈头盖脑就吼:「三天前观澜国际的案子还没破,今天又出一起双尸?不对,又是入室杀人?
齐州的治安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刑侦支队长是怎么当的?!」
「聂书记,案子刚发生,我们正在现场勘查。两起案件手法一致,已经初步并案侦查,目前掌握了关键物证,正在顺着线索追踪嫌疑人。」
易飞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关键物证?光有关键物证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人!是破案!」
聂文瑞的语气更冲了,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我跟你说的七天期限,现在过去三天了,不仅没抓到人,还又死了一个!
现在网上舆论都炸锅了,说齐州黑恶势力死灰复燃,说新任支队长只会搞整顿不会办案!
这话都传到省里去了!高书记刚才亲自打电话过问这件事,非常生气!」
他故意把高建民擡出来,就是要给易飞施压。
省里的政法委副书记亲自关注,这顶帽子扣下来,足够压的人喘不过气。
「高书记?」
易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案子正在侦办过程中,我们会全力推进。舆论方面我们会配合宣传部门引导,不会让谣言扩散。
至于破案期限,我们会尽量往前赶,但刑侦工作讲究证据,不能为了赶进度忽略办案质量。」
「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聂文瑞直接打断他,硬邦邦的怒吼:
「我告诉你易飞,剩下四天,四天之内必须破案!要是再出第三起命案,不用别人说,你自己主动打辞职报告!这个支队长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听筒里传来阵阵忙音。
易飞收起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四天期限,还拿辞职来威胁。
高建民这是急了,想借着第二起命案的势头,直接把他从支队长的位置上拽下来。
他转身走回屋里,陈斌和林浩都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易支,是不是聂书记又施压了?」
林浩忍不住开口说道:「这老东西分明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凶手是职业杀手,还定这么短的期限,这不强人所难吗?」
「施压,是意料之中的事,」
易飞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淡淡说道:
「他压他的,我们办我们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凶手,只要人落网了,所有压力自然就散了。」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语速极快的布置任务:
「陈斌,你带一组人查周海涛的社会关系,重点梳理他近年和梁家、和边境走私渠道的所有往来,
还有最近半个月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被人跟踪、踩点的迹象。」
「林浩,你加派人手,把城南、城西所有废弃厂房、待拆迁房屋全部筛一遍,
挨家挨户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藏身点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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