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掩埋的真相(1/2)
举报事件落下帷幕的第二天,云东县城下起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派出所的玻璃窗上,
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值班室里,林浩和王鹏正对着电脑,
整理着前几天的出警记录,时不时擡头看一眼坐在窗边的易飞。
易飞手里拿着那份从文件室翻出来的,水坳村赵书亮失踪案的卷宗,
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了。
卷宗很薄,薄得让人心寒。
除了一页报警回执,一页报案人刘翠花的询问笔录,
还有一张张力维签字的「外出打工失联,不予刑事立案」的结案报告,
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其他东西了。
没有对赵书亮工友的走访记录,
没有对砂石场的调查记录,
没有对失踪前活动轨迹的排查,
甚至连赵书亮的体貌特征、衣着打扮,
都只在笔录里写了寥寥几笔。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而负责案子的派出所所长,只用了一页纸,
就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易飞的指尖,轻轻抚过笔录上刘翠花的名字,
眼底闪过一丝沉重。
前世,他在文件室里看到这份卷宗的时候,
赵书亮的尸骨已经被挖出来了,案子也已经告破,可刘翠花没能等到这一天。
她为了给丈夫讨一个公道,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被人当成疯子一样赶来赶去,最后积劳成疾,在贫病交加中去世。
临死前,她还攥着丈夫的照片,跟邻居说,她相信警察一定会找到她丈夫的。
想到这里,易飞的心里,像是堵住了一块石头,
闷得发慌。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一定要补上。
迟到的正义,终究是带着亏欠的。
这一次,他要让正义,早点到来。
「易哥,你都看了一上午这个卷宗了,这都三年前的老案子了,还能查出什么来啊?」
林浩凑过来看着易飞手里的卷宗,挠了挠头,
一脸不解的:「人都失踪三年了,说不定早就离开云东了,咱们总不能为了这么个悬案,满世界去找人吧?」
「是啊易哥,」
王鹏也跟着说道:「当年这个案子,是张所亲手结的,咱们现在翻出来查,不是明摆着跟他对着干吗?他本来就看你不顺眼,这下更要找咱们的麻烦了……」
易飞把卷宗放在桌上,
平静的说道:「人失踪了三年,不代表就不在云东了。案子结了,不代表真相就被埋了。
一个老百姓,平白无故的消失了,他的妻子等了三年,哭了三年,咱们穿着这身警服,就不能视而不见。」
擡起头看着两人,继续说道:「至于张力维,他越是不想让我们查,就越说明这个案子里有问题。咱们当警察的,查案子,看的是证据,不是看哪个领导的脸色。」
林浩和王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容。
他们跟着易飞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
看着平时温和的易飞,此刻眼神里的坚定,
两人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了。
「易哥,你说吧!怎么查?我们俩跟着你干!」
林浩一拍桌子,立刻来了精神,
「不就是个老悬案吗?就算是大海捞针,我们也陪你捞!」
「对,易哥,你吩咐就行。」
王鹏也跟着用力点头。
易飞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前世,这两个兄弟跟着他,受了一辈子的委屈,吃了一辈子的苦。
这一世,他不仅要带着他们立功转正,还要带着他们,做一个警察真正该做的事。
「林浩,你之前查的刘翠花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查到了吗?」
易飞开口问道。
「查到了!」
林浩立刻拿出笔记本,翻了开来,
大声念道:「刘翠花现在还住在水坳村,丈夫失踪后,她就一个人守着家里的老房子,种着两亩地,日子过得挺难的。我还查到,失踪的赵书亮那年45岁,失踪前,一直在杨进开的城东砂石场里开挖掘机,干了快两年了。」
杨进的砂石场。
果然和前世的信息对上了。
易飞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好。王鹏,你去准备一下现场勘查的设备,金属探测仪、铲子、相机、取证袋,还有法医联系电话,都准备好。」
「明白!」
王鹏立刻起身,转身去准备设备。
「易哥,咱们这是要去哪?」
林浩一脸疑惑的问道。
「水坳村。」
易飞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一边穿一边说道:「先去见见刘翠花,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去城南的那片荒地。」
「城南荒地?去那干什么?」
林浩更懵了,
「那片地荒了好几年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去那干嘛?」
「去找赵书亮。」
易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一笑。
林浩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易哥,你不是开玩笑吧?赵书亮失踪三年了,你知道他在哪?」
「去了就知道了。」
易飞没有多做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两人,他是重生回来的,
前世的卷宗里,清清楚楚的写着赵长贵的尸骨,就埋在城南变电站东侧二百米处,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有些事,他没办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只要能找到尸骨,能破了案子,能给刘翠花一个公道,
就够了。
半个多小时后,警车驶出了县城,朝着水坳村的方向开去。
雨还在下,只是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车窗外的田野里,绿油油的玉米苗被雨水洗得发亮,
乡间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
警车颠簸着往前开,溅起一路的泥水。
林浩开着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坐在后座的易飞,
心里满是好奇。
他实在想不通,
易飞怎么就敢断定,失踪了三年的赵书亮会在城南那片荒地里?
这怎么可能?
可他看着易飞一脸笃定的样子,
又莫名的觉得,只要是易哥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还是啥都别问了,
老老实实跟着,一定没错。
警车开进了水坳村,在村口的小卖部停下,
问了一下刘翠花家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村子最东头的那间土坯房。
院子的院墙塌了一半,用玉米秸秆围着,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院子里种着几棵青菜,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墙角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格外萧条。
易飞带着林浩和王鹏,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有人吗?刘翠花大姐在家吗?」
林浩开口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女人,
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了大半,
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看到穿着警服的易飞三人,她愣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们是……」
刘翠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大姐你好,我们是城东派出所的民警,我叫易飞。」
易飞走上前,温和的说道:「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你丈夫赵书亮失踪的案子。」
赵书亮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根针,瞬间刺中了刘翠花最痛的地方。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书亮……我的书亮……」
她哽咽着,身子微微晃了晃,
林浩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把她扶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刘翠花用袖子擦着眼泪,哭得浑身发抖,
「我去派出所跑了无数趟,他们都说我男人出去打工了,让我别闹了……警察同志,你们终于肯管这个案子了?
我男人他不是出去打工了,他一定是出事了!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三年了,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啊……」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翠花,易飞的心里一阵发酸。
在刘翠花身边轻轻蹲下,温和的说道:
「大姐,你放心,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不管赵书亮大哥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我们都会给你一个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真的?」
刘翠花擡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易飞,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真的。」
易飞重重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易飞耐心的询问了赵书亮失踪前的所有细节。
刘翠花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三年前的7月12号,赵书亮早上出门去砂石场上班,晚上就没有回来。
她去砂石场找,
砂石场的人告诉她,赵书亮下午就结了工资走了,说要回老家。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始终没有等到丈夫回来。
她去派出所报警,
张力维接的案子,可只做了个笔录,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她一次次去问,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调查」,
到最后,直接说赵书亮是外出打工失联,不给立案。
「警察同志,我男人他不可能走的!」
刘翠花擦着眼泪,无比笃定的说道,
「那天早上,他还跟我说,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就给我买个新的缝纫机,给闺女做新衣服……
他那么疼闺女,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走了?还有,他走之前,跟砂石场的老板杨进吵了一架,
他说杨进拖欠了他半年的工资,他要去劳动局告杨进!我怀疑,一定是杨进害了我男人!」
杨进。
果然和前世的线索完全吻合。
易飞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把所有的细节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又问了赵书亮的体貌特征、身上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疤痕,
还有失踪当天穿的什么衣服,都一一记在了笔记本上。
「大姐,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对我们非常重要。」
易飞合上笔记本,郑重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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