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刀锋对外(2/2)
「大哥!」
大哥。
当年在老家那间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那个鼻涕横流、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子,也是这么喊他的。
当年他背着行囊离开山村、踏进军营的那天清晨,那个瘦弱的少年也是追着运兵卡车跑了几里地,一边哭一边喊着这两个字。
轰。
赵启明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七年来的纸醉金迷,那些在日内瓦湖畔的大宅,那些各方名流毕恭毕敬的躬身,在这一瞬间全变成了虚妄的泡影。
他没有赢。
他从离开黑天鹅峡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自己成了执棋的人,可到头来,诺顿财阀在他失去利用价值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而他亲手推向深渊的家人,却被他视作生平大敌的那个男人救了回来。
何其讽刺。
何其可悲。
赵启明的五指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的手臂像是被抽干了筋骨,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啪嗒。
沉重的镀金伯莱塔手枪脱手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出半米远,撞在王志铁的皮鞋边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空荡的套房里,赵启明顺着酒柜的木质立柱一点一点瘫滑下去,膝盖重重砸在碎玻璃渣上,鲜血瞬间浸透了昂贵的西裤。
他擡起双手捂住整张脸,指缝间终于溢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嚎哭。
王志铁垂眸看着脚边的手枪,脚尖微动,将那柄凶器踢向一旁。
他没有再去看瘫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弯下腰,伸手取回了茶几上那枚刻着「袍泽同心」的旧军牌。
指腹摩挲过冰冷坚硬的金属刻痕,王志铁缓缓直起身子。
窗外,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冷白光线刺破了浓重的墨色海面,映亮了公海上层层翻涌的浪尖。
王志铁反手将铁牌收回内袋,目光落向了正前方敞开的舷窗。
海风拂乱了他的额发,整艘巨轮在晨曦中发出沉闷的低吼。
巨轮龙骨深处的闷响通过脚底甲板传上来,带着金属扭曲的微颤。
套房里那股波旁威士忌的酒气被海风吹散了大半,地毯上浸着暗红的酒渍,混着赵启明膝盖淌出来的血,漫开一小片黏稠的痕迹。
赵启明整个人伏在碎玻璃渣里,手掌按着地面,指缝全被细小的玻璃碎屑扎透。
他没有去拔那些刺进皮肉的碴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呛咳声,每一次抽搐都扯得后背西装裂口跟着抖动。
他设想过无数种王志铁报复的手段。
在黑天鹅峡谷撤退的那几年里,他亲眼见过王志铁在刑讯室里是怎么对待叛徒的,卸掉关节、挑断筋络、用极细的钢针顺着指甲缝探进骨膜,直到对方把肚皮里的秘密全吐干净。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王志铁踏上甲板的第一件事就是派海城的暗桩将他在境外的亲眷全部拔除,斩草除根。
可刚才那台数据终端里放出来的画面,像是一记重锤把他的天灵盖砸得粉碎。
那个在防波堤旁接过热牛奶的小女孩,身上披着大夏领事馆的毛毯,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挨过半点拷打。
王志铁信守了那条当年立在兵团旗下的死规矩。
刀锋对外,绝不砍向自家人的妇孺。
哪怕这个所谓的「自家人」,在半个小时前还把高压电闸架在他亲弟弟的脖子上。
「为什么……」
赵启明趴在地上,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死命摩擦。
他擡起那张沾满灰尘和鼻涕眼泪的脸,眼镜早已掉在一旁踩碎了,两只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志铁的皮鞋鞋尖。
「我把整艘船改成了绞肉机,我引了十二家雇佣兵堵你的路,我甚至要当着全世界的面敲碎你的骨头……」
赵启明两只手死死扣着地板缝隙,指甲外翻,渗出乌青的血。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明明擡擡脚就能踩碎我的喉管,为什么还要把他们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