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变起(1/2)
台上,王扬仍在滔滔不绝地举证:「其二十三,《古文尚书·大禹谟》言『龟筮协从』,却不知『筮』字乃后世语,《禹贡》言『大龟』,《盘庚》言『卜稽』,《西伯戡黎》言『元龟』,独不言『筮』,考三代之文,则——」
「好了。」
陆欢忽然出言打断道。
由于许久都没人出一声,此时突然有人说话,全场都是一愣,然后马上寻声望去。
「王公子闳肆渊博,才辨聪明,可皇皇巨著,古辞雅驯,岂后人所能空造?试问以公子之才,能否伪造出蒙蔽天下才士数百年之伪书?」
这两句问的就有些不讲道理。
讨论这本书是不是伪作,你提不出反证,就来问我能不能伪造一本......
王扬谦虚道:「我自然没有这个本事——」
陆欢不等王扬说完,悠悠说道:
「自梅赜献书以来,天才英杰,不罕于世,可却无人质疑此书是伪作。难道公子自许学识智能,数百年来堪称独步?
如果公子之才,真的独步古今,可却仍然无法伪作其书,那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伪造出《古文尚书》?
如果公子认为,自己的学问智能,尚不足以超过以往的那些大才,那为什么他们都信任《古文尚书》,而公子却偏偏生疑呢?」
王扬:???
我在这一本正经地论学理,结果老先生您跟我玩诡辩?
是谁告诉我论学是论学理,和清谈迥然不同的?!
偏偏这样的说辞,竟然还引得不少人连连点头!
喂!
他连一个正经的反证都没提出来好不好!
你们也太容易被说服了吧!!
王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改口说「给我几年的时间,我也能造一本」,那老先生就会说:「那就等造出来之后再论吧。」
知识分子一旦无耻起来,那可是很「无敌」的存在。
王扬也不跟陆欢纠缠「自己是否比古人聪明的问题」,这样就中了陆欢的圈套,而是扣住陆欢说「皇皇巨著,古辞雅驯,岂后人所能空造」一句,反问道:
「《古文尚书》之文,多剽窃改窜他书文本,如何叫『空造』?」
陆欢温和问道:「《古文尚书》比《今文尚书》多出二十五篇,你的意思,每一篇都有剽窃改窜吗?」
「是。」
「好啊,那王公子便说说《大禹谟》一篇的剽窃改窜之迹吧。」陆欢光风霁月地说。
《大禹谟》乃今本《古文尚书》独有之文,若是抄袭他书,不早就被发现了?
所以陆欢虽然这么问,却根本不信王扬能说什么来。
岂料王扬应声说道:
「『万邦咸宁』,剽取《易传》『万国咸宁』;
『舍已从人』,出取《孟子·公孙丑上》;
『不虐无告』,杂糅《庄子·天道》『吾不敖无告,不废穷民』与《左传·文公十五年》『不虐幼贱』二语为一;
『地平天成』,照抄《左传·文公十八年》引《夏书》原文;
『惟兹臣庶』,袭自《孟子·万章上》;
『俾予从欲以治』,取《荀子·大略》引舜之言:『维予从欲而治』。
......」
王扬娓娓而谈,将《大禹谟》中袭改他书之处一一点出,铁证如山!把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而陆欢也因为这种强烈的精神冲击而变得有些呆愣麻木,再不能出言反驳。
徐伯珍不死心,问道:「那《仲虺之诰》一篇抄袭在哪?」
王扬刷的一下收扇道:
「『惟有惭德』,据《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乐,曰『犹有惭德』。
『慎厥终,惟其始』,出《老子》『慎终如始』。
『殖有礼,覆昏暴』,取《左传·闵公元年》『亲有礼』、『覆昏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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