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只是当时未觉秋(1/2)
安成戍往南五里,林木渐疏,山道渐宽,道口立着一家客栈(当时叫「客舍」),是方圆十里之内,唯一一家客栈。
此时客栈掌柜正站在山道口,手掌绞在一起,面色焦灼,不时引颈远眺。
没一会儿,三骑卷尘而至。为首的骑者是一个浓髯大汉,膀大腰圆,身着鲜亮武袍;身后两骑都穿军中便服,腰间配刀。
掌柜赶忙迎上,眼角堆起讨好的笑纹,为大汉牵马:
「将军您可算来了!人都到了,巴巴得等着您呢!」
「驴个秧的!到底多大生意?你说吧!咱看看!还他秧的非让咱亲自来!咋的,还能上百万啊?」
将军大模大样地下了马,说的虽然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但他嗓门很大,根本不做避讳。
掌柜信誓旦旦道:「这回绝对是大生意!具体多少小的也不知道,他们不跟我谈,只跟将军谈。」
「驴个秧的,外地人就是事儿多!」
将军骂骂咧咧,大步向店里走,也不用掌柜引路,径直走到二楼一个雅间前,推门便入,掌柜小跑跟在后面,在屋外帮将军关了门。
屋内三人都不过三十岁,一人在坐,两人侍立,坐的那人见将军进屋,站起拱手,请将军入座:「将军请!」
将军扫了一眼,歪着头,大手指头一指屏风后:
「后面有人!本将能感觉到!别躲了!赶紧出来!驴个秧的本将都亲自来了,还不露面?拿驾儿啊?」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笑着从屏风后走出,全身上下都是一身富商打扮,唯独手上拿着一柄羽扇,看起来有些违和。
将军打量了男子几眼,坐下道:「你才是主事的吧?」
「将军好眼力。来,给将军倒茶。」
之前侍立的两人应声去取茶具。
将军挥挥手掌:
「别来这套,赶紧说正事儿!我这天天挺忙的,没功夫弄七弄八的——」
男子手中羽扇轻摇,不疾不徐道:
「将军莫急。这是正宗的武阳茶,刚从蜀商手中买的,一两千钱,难得的新鲜。将军不妨一起品鉴一下,不耽误谈正事的。」
将军吃了一惊:「驴个秧秧踹,这是喝香料啊!那我得尝尝,看啥驴茶值这个价!」
说到这儿突然侧目:「你不是绸缎商吗?该不会是什么大姓吧?」
男子整裳拱手:「枝江王二,拜会将军。」
将军没听过什么枝江王家,估计连寒门都算不上,不过看这架势,应该也是当地大族吧?所以倨傲的神色收敛了一些,朝男子抱了抱拳,算是回礼。
等茶具摆上之后,将军催促道:「到底多大生意,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男子问道:「多大的生意,将军都能罩得住吗?」
将军见对方似乎对他的能力存疑,哼了一声道:
「这你放心!从安成岭一直到老鸦口都是我罩的。安成戍这片就没我摆不平的事!只要我点头,保你们顺顺当当过关!但什么时间出货,带几个人,走什么路线,都得听我的!入蛮之后你们要是有门路,那你们就自己卖;要是没有,我可以帮你们找,不过这个价钱另算,十抽二。另外永宁蛮的线最近断了,暂时找不了......对了,超两百万的生意我不接啊!不是罩不住,而是动静大,容易出事儿......」
说到这儿将军看向男子,纳闷儿道:「到底多大的生意啊?」
男子微微一笑:「和将军脑袋一样大的生意。」
将军一愣之间,过来倒茶的两人骤然发难!
一人闪电般扣住他的右腕,反手一拧;另一人则猛地按住他的后颈,狠狠将他上半身压在桌面上!
「驴个秧的杂碎!敢来摸虎屁!知道本将是谁吗?!」
将军怒吼挣扎,可那两人手法极狠,一个膝盖顶住他的腰眼,另一个匕首已抵在他咽喉处!
男子悠然啜茶:「将军是安成戍戍将樊大旅,我知道的。」
樊将军额头青筋暴起,铜铃般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知道还不放开!本将一句话就能把你们剁碎了喂驴!!!」
男子放下茶盏,擡起眼眸:「将军知道我是谁吗?」
樊将军喘着粗气,鼻孔张得老大:「你不是王二吗?」
男子不紧不慢摇着羽扇:「王二是化名,真名是王揖。」
「王一?王一咋的!本将管你一二的!等爷的兵来了——」
「琅琊王揖。」男子羽扇一停。
樊将军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呆住,活像只被雷劈了的野猪。
「你你你你您您不不是死死了吗?」樊将军舌头打了结。
王揖一笑:「运气好,没死成。所以就来拜访将军了。」
「拜拜拜拜拜访末将?」
樊将军已经不敢挣扎了,可两腿抖似筛糠,连带着整张桌子都跟着颤动起来。
「是啊,难道樊将军不知道我来荆州做什么吗?」王揖语气惊异。
「出出使?」
「还有呢?」
「查查查案......」樊将军冷汗越来越多。
「对喽,我既要出使,又要查问蛮人潜入荆州腹地,劫走柳家公子一案。可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先出使,后查案呀!」
樊将军咬牙提起一口气,突然激动起来:
「可......可这案子早都结了啊!是我部将张横麾下的一个队主喝酒误事,他都已经认罪了!我就是做做小生意,和我完全没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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