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宝月(1/2)
指纤纤,案上砚墨香;
眉蹙蹙,腕底字成行。
清风悄拂罗縠袖,日影轻移琥珀窗。
荆州夏日长。
萧宝月写完,不情不愿地交给王扬:「现在我们谈谈......」
王扬垂眸端详:
「不急,我先看看。」
萧宝月不屑撇唇:
「都是按照你要求写的,又不是做文章,能看出花儿来?一个大男人,做事一点不爽利......」
王扬看向萧宝月:
「跟爽利人办事才爽利,跟你就算了。花是没有,倒是有坑。」
萧宝月神色疑惑:「什么坑?」
王扬把纸放到桌上,手指点了点:
「前四行首字连起来:受人胁迫。」
他微微向前,盯着萧宝月,似笑非笑问:
「萧娘子,你受谁胁迫?」
可恶!
萧宝月被当面拆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强撑道:
「是吗?你要不说,我都没发现,不过是凑巧罢了。」
王扬有些懒散地向后一靠:
「行,那就劳烦萧娘子再写一份吧,但这回,可别再『凑巧』了。」
萧宝月眸中闪过一丝恼怒,抓起笔,笔尖在墨砚中狠狠蘸了蘸,重新写了一张,只是这回速度要快得多。然后没好气地甩到王扬面前:
「这下可以了吧?」
王扬仔细瞧了瞧:「可以,签押吧。」
萧宝月冷着脸签字,王扬瞄了一眼,提醒道:
「兰陵萧氏女多了,前面加上西昌侯府。」
萧宝月摔笔!
「王扬你别欺人太甚!」
谈判之道,刚柔并济。当实质条件已经谈妥,就没必要一味下压,需要适当示弱,让对方心理不会太过失衡,以至于平添波折,同时使谈判顺利收尾。这个在谈判学中叫做「情感补偿」。
而有些情况下,所谓补偿就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表面上是尊重服软,其实是心理安慰。
不过给台阶是给台阶,原则性问题是不能让步的。
「萧娘子别生气,我绝非有意为难你。这是之前做生意做出的毛病,一涉及到签契,落实到文本上就会较真一些,这个是先小人后君子了。反正这张纸早晚要还你的,签得妥当些,不过是我给自己吃个定心丸,心一定,做起事来,自然就事半功倍了。」
萧宝月虽明知王扬这么说是哄她签字,但毕竟听着顺耳,并且也算有理有据,便冷哼一声,重新提笔,添上「西昌侯府」四字。然后看向王扬,见王扬做了个请的手势,知道蒙不过去,只好唤侍女取来她的私印。
萧宝月的私印是当时流行的六面印。所谓六面印即印章呈凸字形,最上印鼻顶有一小印,加印身四面及底面,一共六面刻文,适用于不同用途。
萧宝月的六个印面分别是「妾宝月」(妾乃当时私印惯用语,男子名前称臣,女子名前称妾,汉时即已如此)、「兰陵萧女」、「官」(官眷)、「女言疏」(信笺谦语,印于名后)、「西昌」、「检窃」(封缄用。提醒接信人检查书信是否被窃,封缄是否完好)。
萧宝月心思一动,选了「检窃」一面,轻轻蘸上印泥,盖了上去。
印文并非当时印章上常用的流行篆文(缪篆),而是屈曲盘回、如虫似蛇的古篆。
萧宝月淡淡地看了眼王扬:「可满意了?」
王扬看着朱红印文,略感惊奇。
这是鸟虫篆啊。
鸟虫篆乃大篆金文的变体,为吴越等南方诸国常用,越王勾践剑上的铭文用的就是这种文本。王扬主攻的不是印学,不过收藏的印谱也有不少。以他穿越前后所见,南朝印章中罕有用鸟虫篆的,小登此印,倒颇有些汉印的韵味。
萧宝月见王扬有些出神,便更确定他不懂虫书,故意叮嘱道:
「『春鸯』是我的闺名,今日不得已告诉你,你不要外传。」
蠢丫头再被套话,也不会告诉你我的私名,应该......不会吧?
王扬微微皱眉:「你闺名不叫『检窃』吗?」
萧宝月:Σ( ° △ °|||)︴
「你......你还懂虫书?」
这家伙不会真是琅琊王氏吧!
有那么一瞬间,萧宝月竟陷入自我怀疑中!
「略懂......不过萧娘子能不能别玩这些小孩儿把戏了?还春鸯,我看你像蠢——」
王扬住口,恍然道:「合著你这是骂我呢?」
萧宝月丢给王扬一个「自己想去」的眼神,然后重重地盖上「妾宝月」三字。
原来小登叫宝月。
随便起的还是用的释家语?
《贤劫经》中有「宝月佛」,《大方等如来藏经》云:「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宝月讲堂,栴檀重阁。」所以卢照邻《石镜寺》中有句:「铢衣千古佛,宝月两重圆。」宝月非徒虚词写月,而是庙中观月兼用佛典更为契合。
嗯,说不定她父母信佛?
王扬心里琢磨着,手去拿「笔录」,萧宝月按住纸张:
「绛袄的事,三天内要办好。」
「三天我不敢保证,我得先问过锦场。并且为了稳妥起见,这件事我只能选一家最信任的锦场经手。」
萧宝月听王扬这么说,反而略觉放心,若是他真的胡乱应承,那这笔交易还得斟酌。
「最迟不能超过七天。办妥之后通知我。」
王扬想了想说:「可以。但你怎么知道我到底办没办呢?」
「这个不用你管,我自然有办法查验。尚书省的户籍办妥后我会告诉你,然后你就把这张纸还我。」
「当然,我验证是真之后,就还给你。」
「你怎么验证?」
王扬微笑:「我也有我的办法。」
萧宝月看见王扬这种笑容就来气,忍住哐哐给他两拳的冲动,说道:
「现在把蛮路告诉我。」
「现在不能说,现在说了,万一你突然翻脸,那我岂不亏大了?」
萧宝月寒着脸,语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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