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你母亲来过(2/2)
「她没磕头,也没有说话。她就跪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三个字。」
「到后来太阳偏了,崖底下开始阴。她还跪着。」
林钰倾的眼睛红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擦。
「我那时候不能说话。」齐照说。
「我站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看着她跪。我想跟她讲一句话,我张不开嘴。」
「我三百年没有像那天那么恨过我自己。」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两颗核桃。「我把这两颗放在了那块石头上。」
「然后我退开了。」
崖底下没有人说话。师傅坐在藤椅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全是白的。
「她跪完站起来,看见了。」齐照说,「她走过去,把两颗都捡起来。」
「她看了很久。她把两颗放在手心里对着看,翻过来看底下那两个字。」
「契。守。」
「她认得那两个字是从哪儿来的。她是赵家的女儿,她一定认得。」
叶峰的呼吸紧了。「然后呢。」
齐照擡起眼睛。「她把两颗核桃放回去了。」
「放回原来那块石头上,摆得整整齐齐,一颗挨着一颗。」
「她没有带走。」
「为什么。」
「我到今天也不知道。」老人说。
「我这二十年翻来覆去想过很多回。她也许是看不懂,也许是不敢带,也许是——」
他停住了。
「也许是她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到用上的那天了。」
崖底又静了很久。
远处山上有人在敲钟,是斋堂开饭的钟。那钟声隔着两道山梁传过来,闷闷的,敲了六下。
「她走之前。」齐照说。
林钰倾擡起头。「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什么。」
老人闭上眼睛,像是要把二十年前那个下午从头到尾再走一遍。
「她站在崖底下,冲着那面崖说的。」
「她说:我这一对要是成不了——」
齐照睁开眼睛。「就替我告诉下一对。」
「别学我们。」
「别一个人下去。」
那七个字砸下来的时候,藤椅上响了一声。师傅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了。
老人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崖顶那个方向,很久很久。眼泪从他脸上那两道沟里流下来,一直流到下巴,滴在藤椅的扶手上。
林钰倾走过去,蹲在他跟前,把手放在他手上。
老人的手在她手底下抖。
「老先生。」她说。
「钰倾。」
「我在。」
「她那句话——」师傅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是说给下一对听的。」
「是说给我听的。」
叶峰站在两丈开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崖底的风把七盏灯里的水吹出了一圈一圈的纹。
过了很久,林钰倾站起来了。她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看着齐照。
「齐前辈。」
「嗯。」
「她还说什么了。」
齐照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的眼睛在崖壁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扫到第十九对那个地方停住了。
「她还说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名字。」
林钰倾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名字。」
齐照转过头来,看着她。「不是你的名字。」